惹毛小火球
正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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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  唐代宗永泰元年(西元七六五年)

  杜晋芸手拿鸡毛毯子,站在书架前面挥去架上的灰尘,这是她每天的例行公事,她喜欢身处在书堆中的安全感。

  这间书房是她最喜欢也最常待的地方,里头的书大约有三千册,都是爹和娘买给她的。

  她喜欢读书,当然,这和她从小体弱多病有关,她无法像一般小孩一样到处乱跑乱跳,所以她整日与书为伍。

  甚至,她难过或伤心时,也会跑到书房来,坐在书堆中大哭一场,这样心情就会好过些。

  她还记得小时候为了观察蚕吐丝,遂养了一大盒的蚕宝宝,可没想到它们却在一夜之间被蚂蚁搬个精光,她为此哭了好几天,还被她爹杜松年调侃书库都快淹水了。因为她哭的时候总喜欢抱着杜松年诉苦,所以常常弄湿他的衣裳。从此以后,她不再养小动物,免得触景生情。

  她放下鸡毛毯子,顺手从架上拿下《楚辞》、《山海经》、《淮南子》、《搜神记》等书,她最近对神话起了莫大的兴趣,尤其是关于四灵中的龙。

  杜松年前几天经商回来时,送给她一只玉佩,玉佩呈圆型,中央是苍龙的图案,它的脚下有颗龙珠,特别的是龙珠呈半凹的形状,若透过烛火的照射,玉佩的色泽会由暗绿转为翠绿,更显晶莹剔透,让她爱不释手。

  她低首摸着垂在她胸前的玉佩,觉得一阵温暖沁心,她打算等会儿到街上的卖玉商店逛逛,顺便问问店主这玉佩是哪儿出产的。

  小姐,你在里头吗?门外传来丫头的叫唤声。

  进来。杜晋芸喊道,她走到书桌前,放下手中的书本。

  绿儿急急推门入内,小姐,你怎么还在这儿?天大的消息啊?她大惊小怪的说。

  什么天大的消息?说话别颠颠倒倒的。杜晋芸坐下,翻开书籍。

  小姐,别看了,都什么时候了,你怎么还有心情读书。绿儿激动地说。

  杜晋芸叹口气,抬头注视绿儿,到底怎么回事?她知道若不先解决绿儿口中天大的事,她是别想静下来读书。

  绿儿急切地挥舞手臂,那个……官府的命令下来了,是成亲的命令。

 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,半年前不是早下了这命令。晋芸不在乎地耸肩。

  两年前安史之乱刚结束,但经此八年战争,北方经济严重破坏,户籍紊乱,人民流徙死亡,人口因而大量锐减,而且也因战乱流离,男女婚期普遍延迟,所以战后政府督促结婚,凡过婚龄者,一律尽快成亲,否则将由地方长官配婚。

  可是这次不一样,官府已替小姐找好对象了,要小姐择日完婚,不可再拖延。绿儿大声道。

  杜晋芸立刻由椅中站起,什么?她睁大双眼。

  绿儿急急道:我在大厅偷听到的,府衙的人说小姐的相公叫……叫什么来着……她搔头,我想到了?他叫陆震宇。

  杜晋芸无法置信地摇头。怎么会这么快?我还以为还可拖个半年。

  其实早在官府下达命令时,就有人陆续上门提亲,但全给她和杜夫人打了回票,她的理由是那些个公子哥儿都无法允诺她的条件,因此她也不肯颌首应允,而杜夫人则是以八字不合为由而一一回绝,可没想到官府会亲自配对。

  都怪小姐不肯答应张公子的婚事,否则现在也不用沦落到这般田地,人家张公子家世好、人品又好--

  绿儿,别说了。杜晋芸翻翻白眼,这些话她不知听了几百次。你这么喜欢他,干脆嫁他算了。

  小姐,你别说笑了,身分不配呀?绿儿连忙摇头,良民可是不能与奴婢结合的,否则按律可得受罚且流徙三千里。

  我知道,我说笑的。杜晋芸又坐回椅上,经过方才的震惊,她现在已恢复自制,

  对了,你说我未来的丈夫叫什么来着?

  陆震宇。绿儿顿了一下又道,我想起来了,上个月他们才由北方来杭州,他们住在东北那座大宅院,听说是个有钱的大商人,邻居街坊全知道这事,只有小姐老待在宅子里才会不知道。

  绿儿非常佩服小姐老待在书房看书,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的,即使出门也是去那个什么女人社,和一些有志一同的小姐研究文章、诗词,很少随人家去打球、骑马、射箭、逐猎,所以小姐和时下丰腴少女大相迳庭,显得苍白而纤细,就连她这个下人都比小姐丰润,有时和小姐一同出门,别人还会误以为她才是个千金大小姐呢!

  不过,小姐虽然瘦弱,但容貌完全承袭了夫人的美丽,白净的瓜子脸弹指可破,且黛眉似柳、明眸皓齿、肤白唇红,虽不至倾国倾城,但也清秀动人。

  杜晋芸微蹙着眉头,难道我真的要和这位陆公子成亲,我甚至没见过他呢?

  小姐,你可以先去见见未来的姑爷。绿儿提议。

  见他做什么?

  至少先打个照面,难不成你想成亲那天才和他见面,这多奇怪,而且你不好奇他长什么模样吗?若是个王二麻子也好向府衙陈情,说你要换个对象。

  杜晋芸笑道:少在那儿胡扯,什么王二麻子,我才不在乎他长什么模样,只要他--

  她不再说下去。

  只要什么?绿儿追问。

  没什么。杜晋芸拿起书本阅读,你出去吧?我想找些资料。

  小姐,你真的不好奇吗?他可是你未来的丈夫啊?绿儿不可思议的说,你竟还有心情在这儿看书。

  杜晋芸叹口气,绿儿,你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?她看向绿儿。

  小的不敢。绿儿连忙道,虽然小姐对她们下人都很好,但她也不敢因此而以下犯上,毕竟能遇上好的主子,也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,她听说有的主子虐待奴婢可是极尽残酷之能事。

  绿儿走向门口,随即又回头道:小姐,如果你改变主意要去见姑爷,可得找绿儿陪你一块去,小的好奇得很呢?

  杜晋芸好笑的摇摇头,知道了,真是爱凑热闹。

  绿儿也笑,谢谢小姐。随即推门走出去。

  杜晋芸将注意力转回书上,可是显然她的心已不在上头,连看了几行,仍没将字句读入脑子里,她放弃地站起身,来回地踱步。

  或许她该去找陆公子谈谈,就算他无法接受她的条件,她也可以先有个心理准备,这未尝不是件好事,或许她可以想出因应对策,而后试着和她未来的丈夫好好相处。

  杜晋芸愈想愈有道理,和她丈夫好好相处,应该不是件难事。即使他是个王二麻子。

  但事实上,她连想证明她丈夫是不是王二麻子的机会都没有。

  因为,他出远门了,而且短时间内不会回来,听见这个消息,杜晋芸不但不觉得失望,而且还很高兴,这表示他们两人不用仓促结婚。

  不过他人虽不在杭州,倒在十天前派人来府中下了聘,这倒是让她觉得有些怪异,为什么陆公子要如此仓促?他大可回杭州后再亲自来下聘啊?

  杜晋芸放下手中的书本,起身走到窗旁凝望花园,陆公子已离家近一个月,她常会有意无意想到他,不知道她未来的丈夫是什么样子的人?

  小姐--

  杜晋芸还没应声,绿儿已慌张地冲入房内,小姐,陆家……陆家……

  杜晋芸叹口气,你别结结巴巴的,陆家怎么了?她走回书桌前坐着。

  绿儿大大地吸口气,嚷道:陆家后天就要来迎亲了。

  杜晋芸不雅地张大嘴,什么?这怎么可能?

  那个管家说的,他……我在大厅偷听到的。绿儿比手划脚。

  为什么这么快?陆公子回来了吗?杜晋芸立即起身,往大厅疾走而去。

  绿儿紧跟在后,我不知道,姑爷没有来。

  杜晋芸皱着眉头,这太不合理了。

  当两人走进前厅时,陆府的管家正要离开。

  晋儿,怎么了?慌慌张张的。杜夫人坐在椅上,瞧见女儿疾速地进入厅中。

  我听绿儿说陆府后天要来迎亲。杜晋芸问道。

  是的,杜小姐。管家必恭必敬的说,他年约五十上下,矮矮胖胖,一张圆滚滚的脸上有着和善的五官。

  杜晋芸每回见到这位管家就倍觉亲切,因为他和杜松年一样都是圆胖的身材,只不过杜松年比他更胖,而且有个圆滚的肚子,年纪则比管家小十岁左右。

  杜松年微笑道:晋儿,你觉得太快了是吗?他看着美丽的女儿和妻子如出一辙,便觉得欣慰,他从没想过会娶个如花似玉的老婆,而且还帮他生了一对漂亮的儿女,这可是他这一生中最大的成就。

  杜晋芸领首道:为什么要这么快呢?我甚至还没见过陆公子,我以为一切都等他回来再说。

  少爷明晚就回来了。管家说道。

  明晚?杜晋芸不可思议地说,他明晚回来,第二天就来迎娶?

  是的,小姐。管家回话。

  我不懂为什么要这么急,这太荒谬了。杜晋芸摇头,那她不就得等到成亲当天才见得到她的夫婿。

  杜夫人回答道:你忘了官府要咱们两家在一个月内联亲,后天正好满一个月。她也不想女儿如此仓促成婚,但这是官府下的命令,他们又不能违法。

  杜晋芸皱眉,可是……她以为既然陆公子不在杭州,那婚事就会延期,可是她没想到他会在这时赶回来,这让她措手不及。

  杜松年将女儿唤到身前,肥胖的大手握着女儿纤细的手腕,阿爹知道委屈你了,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妥,那爹同官府说去,叫县老爷再宽限咱们几天。

  杜晋芸看着阿爹慈爱的脸孔,不觉有些鼻酸,她知道爹娘从小为她的身子操心,长大了又为她的婚事烦恼,他们两老都疼爱她,光是为了她的婚事,已屡次向官府致歉,拖了半年之久,她如何能再叫阿爹去官府求情呢?她不能如此任性,反正早嫁或晚几天嫁,都是嫁给陆公子,那早嫁、晚嫁又有何差别?

  不用了。杜晋芸柔声道,女儿只是一时难以适应。

  你确定?杜松年拍拍女儿的手。

  杜晋芸微笑,女儿什么时候不确定过了。

  既然如此,那小的就先回去张罗。管家告退。

  管家走后,杜晋芸觉得有些虚软,她实在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,可她后天就得嫁作人妇了,这实在让她措手不及。

  晋儿,你没事吧?脸色怎么有些苍白。杜夫人由椅子站起,关心地抚上女儿的额头。

  我没事。杜晋芸摇头,只是想到要离开爹娘心里难过。

  杜夫人拿着手巾拭去眼角的泪水,娘真舍不得你。

  杜松年搂着妻子纤瘦的腰。女儿大了,总是要嫁人的。他虽也不舍,但总不可能将女儿留在身边一辈子。

  杜夫人叹口气,坐在丈夫肥胖的腿上。我知道,不过至少他们两人的八字还挺合的,让我放心不少,而且两家离得又近,咱们可以常去看晋儿。

  我会常回来看爹娘还有守斋的。杜晋芸强压下悲伤的感觉,她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。

  小姐,你会带我去吧?绿儿在一旁出声道。

  杜晋芸看着绿儿紧张兮兮的脸,笑道:你从小到大都跟着我,我当然会带你一起去陆家。

  谢谢小姐。绿儿高兴道。

  杜晋芸转向母亲。娘,你确定陆公子和我合得来吗?她不放心的问。

  我算过了,你们两人注定舍得来,他会是个好丈夫,你放心,女儿。杜夫人拍拍杜晋芸的手。

  杜晋芸这才觉得安心,娘的卜算是非常准确的,就拿十年前安禄山叛变来说,娘也是算出大唐有此一浩劫,于是他们趁叛乱前全家由京城南移至抗州,多少避过了灾祸。就连阿爹也是娘在众多人之中挑选出来的,娘知道阿爹是个忠厚老实之人,于是下嫁于阿爹,当时阿爹还只是个穷光蛋,而且其貌不扬,但娘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他,当时可吓坏了外婆外公。

  而后也证实娘的卜算正确,阿爹后来虽经商成功,但也没再娶妾,只对阿娘一个人好,不像一般人娶个三妻四妾当作平常事般看待。

  所以她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像娘一样,嫁给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,至于长相,那一点都不重要。

  杜松年也出声道:爹以前到北方谈生意时,见过女婿一面,看得出他是个正直之人,不用担心,晋儿,如果他敢对你不好,爹一定不会饶过他的。

  杜晋芸感动的笑着。爹最好了。她抱了杜松年一下。

  杜松年高兴地摸摸女儿的头。

  我可不可以把一半的书搬到陆府?杜晋芸问。

  当然可以。杜松年呵呵笑着,全部搬去也没关系。

  杜晋芸摇头,其他的留给守斋。杜守斋和她相差十岁,整天活蹦乱跳的,有时一整天也见不着他的踪

  一想到后天就要离开家,杜晋芸不免又觉得难过,为什么她不能永远陪着爹娘呢?为什么她必须嫁人,而且还是嫁给她从未谋面过的人?

  一想到那位陆公子,她便觉得有些生气,从他的行为看来,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,他怎么能在这时候离家,甚至没来和她打声招呼,以至于她到现在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,这样叫她如何能想出和他好好相处的方法呢?

  更糟的是,他的行为已让她开始讨厌他了,那她要如何试着喜欢她未来的丈夫,这真是让她为难,一切都是他的错,他真是太可恶了,一点也不顾她的感受?此刻她早已忘了方才还满心感激他不在城内,现在却又开始埋怨起他了。

  为此,她决定在成亲当天,和他彻底长谈,让他知道她的想法,并要他为此道歉,想到这儿,杜晋芸才觉得好过,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容,如果他肯道歉,她也会原谅他的,而后他们会因此而好好相处。思及此,她才觉得心情好过些,笑容也渐渐爬上眉梢。

  管家苦着一张脸,这次完蛋了,真的完了。

  他着急地在大厅中踱步,陆芙琳也频频在大门外张望,前院散坐着一堆轿夫和仪队,大家都在等新郎倌。

  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?明明说好昨晚回来,结果到现在还不见踪影,迎亲的时间都快到了。管家看着门外即将西下的太阳,紧张地抹去额上的汗水。

  大哥会不会出事了?陆芙琳紧张的问。

  不可能,少爷的身手好得很。

  别在那儿兜来兜去的,转得我的头都晕了。陆静安揉揉太阳穴,她是名丰姿绰约的妇人,盘着坠马髻,体态丰腴,年约五十,是陆震宇和陆芙琳的姑姑。

  可是少爷--

  大哥回来了。陆芙琳叫道,打断管家的话语。

  只见管家立刻冲出厅门,少爷,你可回来了,差点没把小的吓死。

  陆震宇自马上一跃而下,走进大厅,从妹妹手中接过大红新郎服穿上。

  怎么回事?这么慢才回来。陆静安问。

  有事耽搁了。他简短地回答,立刻又走出大厅,翻身跃上另一匹套着红丝绸的白马,可以叫仪队出发了。他对管家说。

  是。管家立即对着闲坐在前院的仪队吼道:出发了。

  陆静安站在门口咕哝道:怎么像在逃难似的,匆匆忙忙。

  陆芙琳看着仪队开始吹奏乐曲,往杜家出发。不由得担心道:大哥这么做真的对吗?

  当然是对的。陆静安回答,属于咱们家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回来才是。

  可是这对大嫂不是太不公平了?陆芙琳叹气道。

  我看不出哪里不公平,那个杜小姐也不年轻了,震宇娶她做咱们陆家的媳妇,也算是委屈咱们了,震宇大可娶更年轻的女子。陆静安不觉有何对不起杜晋芸的地方。

  魏晋以后的早婚之习至唐代仍然流行,唐玄宗时,男年十五,女年十三,于法皆可婚嫁,安史之乱后,因战乱流离,士庶穷困,男女婚朗因而普遍延迟。

  姑姑的话不无道理,但我总觉得于心不安。陆芙琳轻蹙眉头,但大哥的决定又没人改变得了。

  那倒也是,震宇老是任意而为。陆静安不满的说,只要陆震宇决定的事,连她这个做姑姑的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定。

  防震宇这时却觉得有些后悔了,他赶了两天的路,累得半死,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上一觉,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马上迎亲。

  他的眉头愈皱愈紧,早知道他就不该在今天成亲,他觉得筋疲力尽,可还得像个猴子一样任路人观赏,他的心情实在好不到哪儿去。

  少爷。管家小声道,你是要去迎亲,不是去杀人,要笑啊?

  陆震宇瞪了他一眼,你要我像个白痴一样傻笑吗?他只想赶快把这恼人的事解决。

  管家叹口气,那你也不要皱着眉头,看来杀气腾腾的。

  见少爷投反应,而杜家又已近在咫尺,他只得又道:少爷,你总不希望你的岳父岳母被你吓到而取消婚约吧?你一副想揍人的模样,他们怎么放心将女儿交给你。

  陆震宇受不了地揉揉眉心,但总算努力装出和额悦色的模样,他一定要娶到杜晋芸,这件事他势在必得。

  这样好多了。管家这才觉得像是在举行婚礼,虽然主子看起来还是不高兴,但至少比刚刚好多了。

  当陆家的迎亲队伍来到杜府时,杜晋芸才由绿儿搀扶而出,这时她听见身旁的绿儿倒抽口气。

  怎么了?杜晋芸小声问。

  姑爷……绿儿声音发颤。

  怎么?杜晋芸皱眉,她实在想把头巾撩开,看看为何绿儿的声音在发抖,难道她的夫婿丑得让人害

  怕。

  杜晋芸虽想掀开头盖,但又不能贸然如此做,她听见她夫婿低沉的嗓音在向爹娘问安,感觉怪怪的,她听得见他的声音,却无法看到他的人。

  这时外面的人已开始呼喊新娘子,催出来(唐代婚俗之催妆),希望她登上轿子,也听见杜夫人吩咐绿儿带杜晋芸上轿,声音有些哽咽,带着不舍。

  杜晋芸想留下来安慰娘,她只是嫁到附近,会常回来看他们的,她抓着母亲的手,低声道:娘--

  杜夫人拍拍她的手,可得做个好妻子。

  杜晋芸点头,这两天娘告诫了她许多为妇之道,她会尽力去做个好妻子的。

  上轿吧?杜松年说道:可别误了时辰。

  杜晋芸向爹娘行个礼,在绿儿的扶持下,坐上轿子,一上轿,杜晋芸才开始觉得不安,她不知未来等待她的是什么,她努力地想排除这些不安感,但却只让她觉得更紧张。

  到了陆家,接下来整个婚礼中杜晋芸只觉得浑浑噩噩,不知道自己做了哪些事,任由绿儿带她走来走去的,只除了她差点从马鞍上摔下来(婚俗之一,称为坐鞍),这时她才首次感觉到她丈夫的存在,因为他及时揽住她,不然她可能成为第一个在婚礼上跌个狗吃屎的新娘。

  当她抓着丈夫的手臂,倚在他身侧时,她发现在他怀中和在父亲怀中有明显的不同,父亲胖胖的,感觉很温暖,可是她的夫婿一点也不胖,让她有些适应不良,但至少他让她觉得有依靠,而且他也暖暖的,想到这儿,杜晋芸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,只要是人都是暖暖的嘛?

  至于陆震宇,他根本就笑不出来,他的眉头愈皱愈紧紧,这婚礼再不结束,他的耐性可要被磨光了,他立刻警告地看了管家一眼。

  管家一看陆震字想杀人的表情,迅速道:送入洞房。

  宾客立即拍手鼓掌,还有人喊着要闹洞房,陆震宇杀人般的眼神扫向宾客,大家蓦地鸦雀无声,他这才觉得满意,杜晋芸则不解为何突然室内一片安静,方才还闹烘烘的啊?

  陆震宇圈住新娘的腰,抱她下鞍,这新娘真是轻得不像话,一头猪都比她重,而且她连坐鞍都坐不稳,这是怎么回事,骑马不是每个人都会的吗?

  他瞥向旁边的丫鬟,绿儿立刻被吓到,赶紧扶着小姐,匆忙走向新房,这姑爷怎么看都像杀人犯,小姐真是太可怜了,早知道就应该嫁给那个张公子才对。

  绿儿,你走那么快做啥?杜晋芸出声道。

  没有啊?绿儿赶紧放慢脚步。

  还说没有,简直像在逃命似的。杜晋芸说。

  小姐,姑爷看人的样子好凶,所以我才会被吓到。她回答。

  很凶?

  是啊!好像要杀人一样,方才客人让他一瞪,没人敢说话。

  绿儿担忧道:小姐,奴婢好担心,姑爷人高马大,万一惹他生气,他一巴掌打下来,那小姐的魂可都被打飞了。

  杜晋芸笑道;你别在那儿胡扯行不行,说的跟真的一样。

  小姐,你怎么还笑得出来,等会儿你自个见到姑爷,就晓得我的意思,现在我终于知道姑爷为什么要成亲当天才现身,因为他知道如果你太早见到他,你一定会悔婚的。

  杜晋芸觉得绿儿的说法很有趣,她莞尔道:古人有云,'人不可貌相',说不定他是个和善温柔的人,怎可凭外貌去评断他的性情呢?

  绿儿推门,带杜晋芸进新房坐好,话是没错,但是不是也有句什么相…什么心的……

  相由心生。杜晋芸接话。

  对对对。绿儿点头称是,奴婢宁可相信这一句。

  杜晋芸笑出声。瞧你说的好像相公是十恶不赦之人。绿儿就是那种芝麻绿豆小事,也会说成一件大事的那种人。

  反正小姐就是不相信我的话。等你瞧见姑爷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。

  杜晋芸只是好笑地摇头,她突然想起一件事,急忙从怀里拿出个荷包,这是娘昨晚拿给她的,原本昨夜她就想拿来研究,但是因忙着将书收进箱子,所以就忘了。

  小姐,你拿荷包做什么?绿儿问。

  这是娘给我的,她说这是洞房花烛夜要做的事。杜晋芸回答。昨晚娘拿给她时,脸还红红的,她觉得很奇怪,如今却很好奇。

  小姐,我也要看。绿儿嚷道。

  好啊?杜晋芸打开荷包,绿儿凑了过来,杜晋芸正想拿出里面的纸时,房门倏地被推开--

  杜晋芸和绿儿立刻僵住,姑爷。绿儿马上站直,杜晋芸反射地将荷包塞回腰带中。

  陆震宇示意绿儿出去,绿儿慌慌张张地走出房间,反手将门带上。

  杜晋芸正襟危坐,她没料到他会这么早回房,娘明明告诉她,丈夫都会和宾客喝上几个时辰才回房的,是她的夫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

  陆震宇揉揉眉心,他快累垮了,他拿起机杼掀起新娘的红巾,在见到她胸前的玉佩时,才感觉这一切的不便总算有了代价。

  杜晋芸仰头看着她的夫婿,不由得睁大眼,现在她终于了解为何绿儿会发抖了,他看起来就是没什么耐性的人,浓眉打结似地皱着,嘴唇薄薄地抿成一直线,冷硬不耐的眼神和高耸的鼻子,显示出他是个严苛之人,杜晋芸认为如果他能和善一点,她会承认他长得还不错,但他一脸不耐、厌烦的表情衬着他高大魁梧的身躯,简直就像刚去参加丧礼回来,他似乎很不高兴,看来他根本不想和她结婚。

  一定是这样,不然他也不会从掀头盖后,看也不看她一眼,只是盯着她的胸口,杜晋芸皱下眉头,他一定要如此无礼吗?

  虽然我们是迫于官府的命令才成亲,但你一定要故意如此忽视我吗?杜晋芸恼怒道。

  陆震宇这才将视线移至她的脸,随即挑起眉毛,她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丑,原本他以为她长得矮胖丑,就像岳父大人一样,没想到她长得还不难看,只是身子太瘦弱了。

  杜晋芸瞪着他瞧,等待他开口说话,说实在的,如果她能选择,她宁可选一个矮一点的丈夫,他杵在她面前让她有压迫感,而且他非常结实魁悟,她确信他一巴掌真的会把她的三魂七魄打掉一半。

  见他没有回话,杜晋芸皱眉,你没有话要说吗?

  陆震宇只是耸肩,动手解衣服,他累得要死,只想好好睡觉。

  杜晋芸见他脱衣服,急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,你现在就想睡了吗?

  陆震宇重重地叹口气,难不成她以为他想休浴?看来他的妻子不怎么聪明,而且非常害羞,她甚至不敢抬头。

  进去。他开口道。

  什么?她仰头,倏地涨红脸,你不冷吗?他竟然赤裸胸膛,现在已经入秋了,夜里颇具凉意。

  陆震宇坐在她身旁开始脱鞋,你最好也将衣服卸下,准备睡觉,我没精力陪你聊天。他疲倦的说。

  他的话语让她生气,她发现她的好脾气在遇上他之后,全部失效。

  我还不想睡。她僵硬地道,但她仍动手将厚重的凤冠先卸下,还有,我不是和你聊天,我是要和你谈正经事。

  随你怎么说。陆震宇打个呵欠,蓦地抱起她。

  你做什么?杜晋芸叫道,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,而她丈夫几乎是立刻又放下她,他只是将她抱至大床的内侧,靠近墙,而他则躺在床的外侧,闭上双眼,呼呼大睡。

  杜晋芸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,她的丈夫竟然只顾睡觉不睬她?她愤怒地要下床,正当她要从他脚边下去时,陆震宇迅速抓住她。

  你要去哪?他皱眉,难道她就不能安分点,让他睡个觉吗?

  既然你要睡觉,那我就不打扰你,我要去找绿儿,就算你睡个三天三夜我也不管你。

  杜晋芸恼怒地想扯开她丈夫的手。

  你哪里也不能去?陆震宇冷声道,他一个用力.杜晋芸尖叫一声,往后躺下。

  她愤怒地想坐起,你放开我。她捶他放在她腰间的手。

  陆震宇的耐性快被磨光了,他左手捂住她的嘴巴,右手将她拉人怀中,她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,他的腿压在她的双腿上,制止她的挣扎。

  现在如果你能安静睡觉,我会更感激。他叹口气,疲惫的说。

  杜晋芸拉下他的手,我根本不想睡,而且我还穿着鞋子。她怨声道。

  陆震宇二话不说,扯下她的绣花鞋丢下床,就算你不想睡,也不准离开这个房间。他命令,但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右手。

  为什么?她立刻拉开和他的距离,转身面对她粗鲁无礼的丈夫。

  他再次叹口气,除非你想落人话柄,否则有新娘子会在新婚之夜走出新房乱逛的吗?

  他已没什么耐性陪她说话了。

  如果每个新郎都像你这样,我毫不怀疑这个可能性。她反驳。

  陆震宇揉揉眉心,翻身背对她,早知道他该娶个哑巴新娘的。

  杜晋芸戳着他的背部,你一定要如此粗鲁吗?你这样要我如何和你好好相处--

  他受不了了,他再次翻身,捂住她的嘴巴,你到底要不要让我睡觉?他咬牙道。

  杜晋芸死命想拉下他的手,可是他就是不放,陆震宇粗暴地将她压在胸前,右腿压上她的双腿,制止她的挣扎,现在安静多了,他愉快地闭上双眼,准备入眠。

  杜晋芸的脸被压在他健壮的胸膛下动弹不得,她拼命挣扎,却敌不过他的蛮力,一会儿后,她已经气喘吁吁。

  放开我。杜晋芸的声音含糊不清,我不能呼吸了。她捶他的背。他却还是无动于衷,她气得想哭,为什么她的丈夫如此蛮横,而且他根本就不想和她结婚,虽然他们两人都是迫于无奈成亲,但他无礼而且忽视她的态度让她难过。

  看来娘这次是失算了,她的丈夫和她根本合不来,她宁可一辈子不嫁,也不要和他在一起,想到她要和这个陌生、粗暴的人睡在-起,她就觉得想哭,她好想爹娘和弟弟,还有她的书房、她的卧房和她一个人的床。

  不到片刻她就难过的哭了,她想回家,她揉着双眼,肩膀额动,泪水流在他的胸膛上,现在她更讨厌他了,都是他让她哭泣的,平常她的个性不是这样的,结果他今天全把她不好的一面引出来。

  陆震宇已快入睡,却感觉她在颤抖,而后他的胸膛就湿成一片,老天!他娶了一个爱哭鬼,他为了一块玉,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?

  你还要哭多久?他呻吟地揉着太阳穴。

  她吓了一跳,她以为他睡着了,我没哭。她倔强的说。

  他重重地叹口气,那麻烦你把口水擦干净。

  杜晋芸被他的话逗笑了,她又哭又笑的说:那才不是口水,你不是睡了吗?没想到他还会说笑。

  很高兴你终于提到重点了,你能不能让我好好睡个觉?他的语气不耐。

  杜晋芸抬头怒视着他,你的态度一定要这么恶劣吗?你睡不着关我什么事?

  他简直快疯了,你不停的说话、又哭个不停,我怎么睡。他低吼道。

  杜晋芸气愤地说:难道我想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丈夫说说话都不行,你只知道睡,而且还使用蛮力,任何一个处在我这种情境的新娘,当然都会想哭。

  他再次揉揉太阳穴,如果一个两天都没合眼的丈夫,娶了一个多话爱哭的妻子,他会想撞墙。

  她讶异地张大眼,你两天没睡!?为什么?难怪他的脾气如此乖戾。

  他叹口气,你到底要不要让我睡觉?他箍紧她的腰,显示他的不耐与愤怒。

  你弄疼我了。她捶他,我再讲一句话,我就不吵你了。她扬起下巴。

  什么?他打呵欠。

  我要和你分房睡。她才不要和她粗鲁的丈夫睡在一起。

  办不到。他说完后就闭上双眼睡觉。

  为什么?她问。

  他咬牙道:我们是夫妻,我的妻子就要睡在这张床,如果你再问个不停,就别怪我又用蛮力。他圈紧她的腰,表示他是认真的。

  杜晋芸想说话,可又怕他捂住她的嘴,只好独自生闷气,看来要和她丈夫和平共处是不可能的事。她叹口气,不免又自怨自艾起来,早知道她就先在房里摆些书,那么她现在就可以看书打发时间,也不用非得躺在床上不可。

  听着他胸口传来的规律心跳,以及被他温暖的体热包围,使她慢慢放松自己,她突然想到-件事,他还没向她道歉,她正想开口说话时,他轻微的鼾声已响起,真是可恶,他竟然睡着了。

  她捶他一下,这才觉得好过,看来一切只有等明天再说了。


第二章

  翌日早晨,杜晋芸醒来时,陆震宇已不在房内,她是在花厅的餐桌上和她的丈夫碰面的,当然,陆静安和陆芙琳也都在,她一进花厅,就听见陆静安的喊声。

  你总算起来了。她的口气有些不以为然的味道。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呢?

  杜晋芸微蹙着眉头,看来姑姑不怎么喜欢她。我不知道你们这么早起,明天我会早点起床。

  没关系的,大嫂。陆芙琳柔声道。

  杜晋芸向小姑微笑,这家子人总算有一个比较友善的,哪像她粗鲁的丈夫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吃东西,连正眼也没瞧她一下。

  她走到丈夫身旁坐下,规矩地拿起碗筷,这时陆静安又叫道;你怎么瘦成这副德行。

  她抓住杜晋芸纤细的手腕。

  杜晋芸在心里叹口气,但仍礼貌道:我身子不好,所以胖不起来。其实现在她的身子已很健康,但她实在懒得再解释。

  陆静安大摇其头,你得吃胖点,否则人家还以为咱们亏待你,你看你又瘦又苍白,看来病恹恹的,一点活力也没有,做陆家的媳妇可得拿出一些风范,怎可丢人现眼,还有你的衣服,怎么穿这种下层阶级的衣裳,你看看我和芙琳的穿着,这才符合咱们的身分,下午我叫裁缝帮你做个几十套,免得出去丢人。

  杜晋芸不觉得自己的衣裳有什么不对,不过是朴素保守了点,怎么就丢人现眼了,姑姑和小姑的衣裳全是大红大紫的颜色,还穿着薄纱,看来的确是艳丽,但她又很少出门,穿什么有差别吗?

  只见姑姑又不停叨念,挑剔这挑剔那,杜晋芸突然觉得好孤单,为什么她要嫁到这儿来,这里根本没人喜欢她,也不会有人为她说话。

  姑姑。陆震宇终于出声,他揉揉太阳穴。我的头已经快爆了,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。他的语气不是很高兴。

  怎么?心疼你的妻子了,说一下也不行?陆静安不平道。

  姑姑。陆震宇厉声道。

  杜晋芸被他的严厉吓一跳,她仰头对他皱眉。你的脾气永远这么恶劣吗?

  没错。他简短回答,成天有人在他耳边念个下停,他的脾气会好到哪儿去。

  杜晋芸见姑姑和陆芙琳埋首吃饭,看样子她们很怕陆震宇生气,她丈夫果然是个生性暴戾之人。

  我能不能在饭后和你谈谈?杜晋芸问。

  陆震宇叹口气,随你。他娶了个麻烦妻子,既多话又爱哭,从她昨晚的行为看来,如果他不抽空和她谈话,她不会罢休的。

  杜晋芸这才满意的露出笑容,她丈夫至少还不至于冥顽不通。

  于是这顿饭就在沉默中度过,用膳后,陆静安和陆芙琳到街上逛逛,留下陆震宇和杜晋芸两人。

  杜晋芸首先开口道:你应该向我道歉,老爷。

  陆震宇口中的茶差点喷出,他皱眉。你可以叫我夫君、相公,但是别叫我老爷,听到没?

  为什么?杜晋芸不解,很多妇女都称她们的丈夫为老爷。

  这会让我以为你在叫我爹。他喝口茶。

  杜晋芸微蹙眉头。好吧!你还没向我道歉。

  我为什么要向你道歉?他挑眉。

  你丢下我一个人出外,结果造成今天这种遗憾的局面,如果我们早一点见面,我根本就不会嫁给你。她顿了一下又道:或者你根本就是故意离家的,因为没有人在见了你之后还会答应和你成亲的。

  陆震宇翻翻白眼。你就是要和我谈这种无聊事?

  杜晋芸发誓要心平气和与他谈,但她发现这简直比登天还难。

  这不是无聊事。她握紧拳头,要和你好好相处简直就不可能。

  他无所谓地耸肩。

  杜晋芸只有拼命深呼吸才能控制住她高涨的怒火,她从来不知道她的脾气也能如此火爆,她告诫自己不能意气用事,娘不是告诉过她,夫妻间的事有时要靠智慧来解决,不能冲动。

  你不想娶妻对吗?她平静的问。

  陆震宇讶异于她的转变,方才她看来简直就想破口大骂,没想到如今却平静地跟没事一样:不过,从她愤怒的眼神看来,她还不够冷静。

  我是不想。他懒懒地回答,一面分神思索其他重要的事,和他妻子谈话不需要用到他全部的注意力。

  很好,我也不特别想嫁人,至少这点我们是相同的。杜晋芸顿首道。

  这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,你为什么不想嫁人,你不是二十了吗?难道她还觉得自己是十二、三岁。

  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我爹那么好,从你身上正好印证了这个理论,婚姻有时是令人失望的。杜晋芸的口气像是她已对婚姻彻底失望。

  陆震宇不自觉地牵扯出一抹笑意。人总要面对现实,看来你常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,才会容易失望。

  杜晋芸瞪他一眼,我会记住你的教诲的,不过我本来就没存什么幻想,我只想和你相处愉快,可是你连这点也不愿意配合,难道你不想和你的妻子融洽相处?

  如果她像你这么多话,那恐怕很难做到。他又喝口茶,好笑地看见她的怒火再次燃烧,他的妻子性子不太好,又发现另一个缺点了。

  杜晋芸有些大声地说:为什么你不检讨自己,老是说我,你可不是圣人。

  我没说我是。他耸肩。

  她再次深呼吸。看来你根本不会向我道歉,是吗?

  我不向人道歉的。

  他傲慢的语气让她皱眉。如果你做错事呢?

  我不会做错事。他肯定的回答。

  杜晋芸瞪他一眼,你真是自大的让人受不了,夫君,而且你让我根本不知如何和你相处。

  这很简单,只要你--

  我知道,少说话,对吗?杜晋芸打断他的话。

  至少你还不愚蠢。他挑眉。

  我本来就不蠢。她正声道。可是我还是要跟你说一些事,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。

  什么事?

  如果你决定娶妾,那你得答应和我协议离婚。她认真的说。

  唐朝由于贞节观念淡薄,离婚、改嫁之风普遍,而尤其与前代不同的是,常有夫妻双方情志不合而协议离婚,也有女子主动要求离异的现象。

  陆震宇讶异地扬起眉,我们才成亲一天,你已经想到离婚了。

  你答应吗?杜晋芸屏气问道。

  他耸肩。当然。

  失望立刻笼罩着她,虽然她不喜欢她无礼的丈夫,但他如此爽快地答应,实在是伤了她的心。

  还有,我希望你能空个房间给我。杜晋芸又道。

  我已经说过你要和我睡在一起。他皱眉道。

  我知道,我是想要拿来当书房。

  有这个必要吗?他不以为然道。

  当然,我坚持,除非你不介意你的房间堆着我的书。从他眼中她可以感觉出他一定不相信她有什么书,她会让他大吃一惊的。

  我一点也不介意。他不认为她会有多少书。

  那我就把书全放在你房里。她发誓他会大吃-惊,想到他惊谔的模样,让她觉得很愉快,谁叫他老是不理睬她的话。

  如果没别的事,我还有其他事要忙。陆震宇从椅上站起,准备离开。

  没别的事了。她起身想回房整理书籍。

  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。陆震宇突然道。

  什么事?

  如果你要出门,就不许带着那块玉佩,不然也要将它藏在衣服里。他盯着她胸前的玉佩瞧。

  为什么?她不解。

  因为那是块破玉,带出去会丢陆家的脸。他沉声道。

  杜晋芸摇头,你错了,这不是破玉,这可是稀有的古玉。

  它不是。

  它是。杜晋芸坚持道:我问过玉行--

  什么?他突然怒吼一声。

  杜晋芸诧异地望着他盛怒的脸。你干嘛?吓我一跳。她拍拍胸口。

  你把它拿去玉行。他咬牙道,这个蠢女人,他激动地摇晃她的肩膀,他会被她气死。

  杜晋芸被他的怒气吓到,他好像要杀了她。你如果……敢打我,我……立刻…跟你离婚。她紧张地捶打他,她可承受不了他的巨掌,她的身高只及他的胸口,而且他至少比她重上两倍以上,他会把她打死的。

  看见她苍白的脸,他的火气更大了,他怒道:我不打女人,还有你若敢昏倒,我发誓我会扭断你的脖子,听见没?

  听到了。她大声道,你不打女人,只杀女人。她故意曲解他的话,听见他的保证后,她安心多了,她知道他不可能对她动粗的,因为对于她说他打女人的事,他似乎愤怒于她侮辱他的人格。

  你真会把我逼疯。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些话,你为什么把玉带去玉行?他把紧她的肩。

  因为我要请人鉴赏,难道我该带去布行、还是米行?她大声道,他到底是哪里有问题?

  真该死!他诅咒一声,他没想到她会带着玉到处乱跑,是他失算了。你去哪家玉行?

 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,这块玉有什么不对吗?她低头拿起玉佩观察。

  回答我的话。他扣起她的下领。

 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。他一定有事瞒着她,她才不相信这真的是块破玉,若是,他何必这么紧张、愤怒。

  不要反驳我的话,快回答我。他命令,将她的下巴拾得更高。

  杜晋芸觉得她的脖子快扭断了,你弄疼我了。她捶他的手。

  快说。他快失去耐性了。

  不说。杜晋芸叫道,她可不是个没有脾气的人,你凭什么这么待我?她觉得委屈,她的丈夫是只没礼貌又粗鲁的猪。

  陆震宇先闭眼一秒镇定情绪,为什么要娶这种固执、愚蠢的女人,你再不说,我要没收你的玉佩。他威胁。

  杜晋芸立刻护住玉佩,你不能,这是我的。

  那就快说。

  杜晋芸瞪着他,她知道他是认真的,可是她实在很不甘心,他怎么能如此待她,她毕竟是他的妻子,可是他竟然出口威胁她。

  我为什么要忍受你暴躁的脾气?她大声道,你这个坏蛋。看见他警告的眼神她下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说:如意玉行。

  陆震宇这才放开她的下巴,不许带这玉佩出去,听见没?他命令。

  杜晋芸愈来愈气愤,她转身就走,陆震宇扣住她的手腕,将她拉向他,你还没答应我,你一定要这么难相处吗?

  她喊道,如果你要我配合,那就告诉我理由。

  陆震宇皱眉道:你不需要知道原因,那对你没好处,你只要照着我的话做就行了。

  我不是一只只会应声的狗。她吼道,她不敢相信他竟然什么事都不告诉她,这算什么夫妻嘛!

  我没说你是狗。他蹙眉。

  你希望我那样。她委屈的喊道,不争气的泪水涌了上来。

  陆震宇揉着眉心,老天!你别哭行不行?

  我没有哭。她大声道。

  他突然微扯嘴角,我知道,你的口水不小心沾到脸上了。他伸手拭去她滑下的泪水。

  杜晋芸被他逗笑,那才不是口水。她擦去眼泪,你让我觉得难受,我想回家,我们根本就不该成亲的。她好想爹娘,愈想她就愈难过,泪水不停落下,爹娘从来不会对她大吼大叫的。

  她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欺负弱小的混蛋。你别哭了,行不行?他叹气。

 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?她哽咽道,我一直……试着要和你……好好相处……她打个嗝,可是你只会吼叫,又粗鲁,我行我素,自大的听不进我的话,我为什么要忍受你的坏脾气。

  他再次叹口气,是你引发我的坏脾气的。

  所以那是我的错。她叫,愤怒地抹去泪水,你甚至不肯安慰我。

  他生平唯一安慰过的人就是陆芙琳,而且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,他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,他叹口气,总得试试,他可不希望她哭个不停。

  他揽她入怀,笨拙地拍拍她的背,现在你觉得好点没?

  没有。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,双手抱着他的腰,其实她已经觉得好过一点点了,可是她才不要让他如此轻易过关。

  陆震宇只得继续拍她的背,他的新娘真是麻烦,你到底哭够了没?

  还没。她说,难道你连安慰我一下都这么没耐心?她捶一下他的背,她发现在他怀里还满舒服的。

  陆震宇认命地叹口气,女人真是麻顷。你怎么这么瘦小。他突然道,他发现她的腰很纤细,而且她只到他的胸口。

  你喜欢胖女人?她仰头问他。

  什么女人我都不喜欢。他耸肩。

  杜晋芸讶异地张大嘴,你喜欢男人?她离开他的怀抱。

  不是。他咬牙道,和这女人谈话真的会把他逼疯。如果你哭完了,我要走了。

  你对我一定要这么不耐烦吗?杜晋芸不悦地挺眉。你对我的态度就像我是惹人厌的小鬼,是吗?

  他承认。

  杜晋芸瞪着他,气愤地转身离去,她的丈夫是只猪,而且是只讨人厌的猪。

  陆震宇在她身后喊道:不许带玉佩出门,听见没?

  杜晋芸惯声道:没听见。

  下一秒陆震宇已出现在她面前,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如何移动的。

  你必须答应我。他握紧她的肩。

  你到底要不要让我这个惹人嫌的小鬼离开?他微笑,看来她的妻子很容易记恨。她打他的手,放开,我为什么要听你的?

  因为我是你丈夫,你就必须听我的。他大声道,这女人为什么都讲不通呢?

  我是你的妻子,你必须尊重我。她不肯妥协。

  如果我不尊重你,我何不直接把你的玉佩没收。他咬牙道。

  玉佩是我的,你没这个权利。她立刻用手盖住玉佩。

  玉是他的,他在心里吼道,这可恶的女人,他会被她气死,我会告诉下人只要你带着玉佩就不许踏离家门一步。他宣布。

  你………这个……专制的暴君,你简直就是秦始皇再世。她大声道。

  他笑出声。说的好。

  你……她握紧拳头打他的胸膛,你这个坏蛋。她喊道。

  好了,我没时间再陪你聊天。他放开她,转身离去,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
  杜晋芸在他背后骂他,他假装没听见,继续走,他这个妻子可真是个麻烦人物。

  不过没关系,他会驯服她的,他会让她知道谁才是主人。这也是个很有挑战的工作。



  小姐,这一箱书放哪儿?绿儿抹去额上流下的汗水。

  放右边的第二个架子。杜晋芸小心地在满地的书和箱子中走着,她气喘吁吁地将手上的书摆上架子,

  她简直变成一个泼妇了,杜晋芸发觉自己在吼叫时,立刻停了下来,她怎么会变成这样,

  她可是个性温和的人,没想到在遇上她丈夫后,一切全走了样。

  她深吸口气,镇定下来,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她一定要想出办法与她的夫婿好好相处。

  杜晋芸首先去找管家,将她带来一箱箱的书搬至卧房,而后她和绿儿开始整理这些书,原本管家想叫其他的仆人帮忙,不过杜晋芸拒绝了,因为这些书只有她知道该如何分类。

  杜晋芸只是叫管家将数十个书架搬入房里,其他的就由她和绿儿来摆就行了,庆幸的是,陆震宇的卧房非常大,所以她放了书架后仍不会显得拥挤,管家起初还不肯将书架搬人卧室,他以为她在开玩笑,知道陆震宇也同意后,管家才肯这么做,不过他也嘀咕着少夫人哪来这么多书。

  老天!她的腰好酸。

  小姐,我们可不可以休息一会儿?绿儿哀求道,她们已经工作一个时辰了。

  好。杜晋芸擦去汗水,她也累了,她就在箱子上坐下,扇扇凉,虽然椅子离她很近,但是地上堆满了书,她实在懒得踮脚走到椅子坐下。

  其实这儿只算是卧室中的前半段,是一个厅堂,有-个大圆桌和许多圆凳子,地上铺着地毯,步下几格阶梯后,有一座大屏风分隔,走进去后才是真正的寝室。

  寝室中有个大床,和几个放衣服、杂物的柜子,以及一个较小的屏风,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,显得空空荡荡的,杜晋芸则把带来的妆盒、铜镜全放在矮柜上,她打算装饰一下卧房,

  她不习惯空空的房子。

  小姐,姑爷没有对你怎么样吧?绿儿问。

  你是指他会不会打我?见绿儿点头后,杜晋芸又道;他不会打我,只是我很难和他……嗯……斯文的沟通。

  什么意思?绿儿不懂。

  绿儿,你觉得我的脾气好吗?杜晋芸问。

  当然。绿儿挤命点头,她起身越过障碍,走到桌前倒杯水递给小姐,我很少见到小姐发脾气或是大声说话。

  杜晋芸叹口气,看来她是遇到冤家了,否则为何只要和他一说话,她就想发脾气,当然,最大的原因是,她从没遇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。

  小姐,为何问这个?

  没事。杜晋芸摇头,喝口水解渴。

  休息一会儿后,她们又开始忙碌,直到杜晋芸被陆静安叫去花厅让裁缝量身做衣裳。

  说真的,她实在觉得没这个必要,除了和女子结社的人见面外,她很少出门,当她将这话告诉陆静安后,陆静安大惊小怪地大叫。

  这怎么行?做陆家的媳妇当然要体面,而且明天我要带你去见公主还有其他王公贵族的夫人。

  公主?杜晋芸睁大眼,我去见公主做什么?

  唐朝风气开放,妇女有单独公开的社交活动,而且常出外游玩,公主更是常和贵妇、女道土结交出游。甚至和异性接触时也不拘礼法,比较自由、随便,无所顾忌。

  这是什么蠢话?陆静安斥责,这可是荣幸,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都能见到公主。

  可是去做什么呢?她不解。

  当然是骑马、打球、郊游、聊天、作诗、唱歌……这些事。陆静安加数家珍的数着。

  杜晋芸看向一旁不说话的陆芙琳。你会骑马、打球吗?陆芙琳看来就是那种文静的大家闺秀。

  陆芙琳点头。会啊,不是每个人都会吗?

  我就不会。杜晋芸答道,从小她身子就不好,所以爹娘不许她做剧烈的运动。

  你不会?陆静安叫道,怎么可能?

  看夫人身子骨瘦弱,应是不擅长这种运动。做裁缝的大娘插话道。

  陆静安瞪了裁缝一眼,这人还真多嘴。如果你量完,就可以走了,记得做些时下盛行的穿着,别做些土里土气的。

  杜晋芸心想,姑姑指的土里土气的衣服,应该是她身上的衣裳吧!

  那我先告退了。大娘必恭必敬地退下,陆府可是杭州的首富之一,这种大客户当然是不能稍有得罪的。

  陆静安立刻又道:这样好了,我们现在立刻去马棚,我和芙琳教你,很容易学的,你得先学一下,否则明天怎么办?早知道我就不该答应公主。她叹口气。

  可是我还有事要忙,我的书还没整理好。

  那些小事哪有比见公主重要,你是要丢陆家的脸是不是?

  我没这个意思。杜晋芸蹙眉,怎么她做什么事都丢陆家的脸,问题是她根本什么也没做。

  嫂嫂不想,就别勉强她了。陆芙琳开口道。

  这怎么行,那明天怎么办?陆静安反问。

  就说嫂子身子不舒服。陆芙琳建议。

  哪有人一嫁过来就生病,又不是专门带霉气来的。陆静安翻翻白眼。

  杜晋芸在心里叹口气。算了,我去学就是了,可是不能太久,我的书还没整理好。

  陆静安高兴道;这才对嘛!走吧!她肥胖的手抓着杜晋芸就往外走。

  她们三人往后院的马庙走去,杜晋芸突然想起一件事,她拿起胸前的玉佩问道:姑姑,你知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或是重要性?

  陆静安和陆芙琳微微变了脸色。怎么突然问这个?陆静安的笑容有些勉强。

  官人不许我带这玉佩出门,他对这个玉佩的反应很激烈,还对我大吼大叫的。杜晋芸感觉得出她们也有事瞒她。

  真的吗?陆静安顾左右而言他,震宇怎能对你大吼大叫呢?真是的!

  芙琳,你知道吗?杜晋菩问道。

  陆芙琳急忙摇头,我不知道,不过是块普通的玉不是吗?

  不是。杜晋芸摇头,这块玉佩上头有只自然成形的苍龙,更特别的是它的口中含了颗龙珠。

  不是在龙的脚下吗?陆静安打岔。

  杜晋芸故意道:对喔!是我说错了。她假装拿起玉佩观赏,姑姑怎么知道?好厉害。她漫不经心的问。

  陆静安当场僵住,连陆芙琳也楞住。

  呵……是我瞎猜的,没想到猜中了。陆静安笑得尴尬。

  真的吗?杜晋芸压根儿不相信。

  真的吗?杜晋芸压根儿不相信。

  怎么?你是怀疑我的话吗?她假装生气的说。

  没有。杜晋芸只得如此说,看来她果真没猜错,这玉大有来头,而且一定和陆家有关。

  陆芙琳在这时开始主动闲扯一些话题,更加深了杜晋芸的疑问,看样子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让她知道这件事,但是为什么呢?真奇怪。

  等等,杜晋芸的脑中闪过一个疑问,陆震宇该不会是为了这玉佩才娶她的吧?

  不可能,她立刻否定这种想法,他们是官府指派成婚的,所以不可能是她所想的那个样子,一定不是。


第三章

  你确定我真的能骑上这只怪兽吗?

  杜晋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只庞然大物,它的背竟然到她的眼睛部位,那更逞论它的头有多高了,老天!她会被踩死。

  你放心,这很容易的,而且'美人'非常温驯,它已经是马厩中比较瘦小的马了,是不是啊!二楞子。陆静安问马厮。

  二楞子连忙点头称是,他是名十七岁的年轻马僮,长得白胖,一脸憨厚。

  二楞子,你先示范给夫人看好了。陆芙琳说。

  是,大小姐。二楞子答道。

  陆静安顺便在一旁解说,要从左边上马,然后你的左脚踏在马蹬上,用力旋身就坐上去了,非常简单。

  二楞子这时也演练了一遍,人已坐在马鞍上,随即又下马。

  很容易的,夫人。二楞子说道,他连忙站到马首旁,手拉着疆绳,示意杜晋芸上马。

  杜晋芸咕哝道:我很怀疑。她怎么可能俐落地爬上那头怪兽,太可怕了。

  好了,该你了。陆静安将杜晋芸推到马旁。

  我想还是改天好了。杜晋芸推辞道,她可不想被踩死。

  什么改天,都没时间了。陆静安不满,这么胆小怎么做我们家媳妇。

  我不是胆小。杜晋芸皱眉,和这家子人说话真会被气死,我只是想先研究马的特性,我不喜欢做没把握的事。

  马有什么好研究的?!陆静安嗤之以鼻。

  不会有事的,大嫂,你可以试试。陆芙琳说。

  是啊!夫人。二楞子又道。

  杜晋芸口气。好吧!我试试看。实在拗不过他们。

  她战战兢兢地将手放在马背上,试着压抑心中的害怕,她把左脚放在马蹬上,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,菩萨保佑,深吸口气,用力一蹬,令她讶异的是,她竟然坐在马背上了,她不由得露出一抹大大地笑容,不难嘛!

  很简单吧?嫂嫂。陆芙琳微笑。

  是啊!杜晋芸笑着低头看向小姑,这一看不得了,她立刻晕眩不已,她迅速抬头,深吸口气。她忘了她害怕居高临下,她从来不喜欢爬到高处,她会晕眩,可是她不知道连骑马她都怕。

  二楞子,让马跑几圈。陆静安说道。

  不,不要,我想下来了。杜晋芸急道,她立刻手忙脚乱地想爬下来。

  马都还没跑你下来干嘛?陆静安推着她不许她下来,顺手拍拍马臀,马立刻往前小路步。

  快停下来。杜晋芸叫道,她闭上眼睛,不敢乱瞄,深怕自己怕得从马上摔下。

  别闭眼睛、你在干嘛?!看前面。陆静安喊道,美人正围著他们绕圈小跑步。

  我要下来;杜晋芸叫道,马匹愈跑愈快了。

  陆芙琳见嫂嫂好像很害怕,忙对二楞子说,让马停下。随即又道;算了。大嫂拉疆绳。她大声嚷。

  杜晋芸连忙睁眼,双手用力扯住疆绳,美人嘶鸣一声,扬起前脚,杜晋芸下一秒已被抛到地上,伴随着众人的尖叫声。

  杜晋芸觉得自己快死了,她撑起自己,全身酸痛,众人已围在她身边,就连原本在马厩的其他马僮全跑了出来,她觉得好丢脸。

  大嫂,你没事吧?陆芙琳急忙扶起她。

  你是在表演特技吗?陆静安问。

  姑姑。陆芙琳皱眉。

  我没事。杜晋芸扯出一抹笑容,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泥土,觉得狼狈不堪。

  陆静安遣退身边的马僮们才道:真是丢脸。她对杜晋芸摇头。

  姑姑,你别再说了。陆芙琳扶着嫂嫂往内院走去。

  我又没说错,这年代哪有人不会骑马。她无法置信的说。

  杜晋芸一言不发,只想回床上好好躺着,她全身可能都瘀青了,今天似乎没一项顺利的。

  一路上,陆静安不停叨念,杜晋芸已痛得不想回嘴,反正听来听去都是同一句--她不适合做陆家的媳妇。

  虽然她试着不沮丧,但那真的很难,看来她真的是不该嫁到陆家,这里不适合她,姑姑不喜欢她就算了,但连她的丈夫都对她一脸不耐烦,她如何在这儿过日子呢?

  这是怎么回事?

  杜晋芸听见丈夫的声音,迅速抬头望着他,觉得心里一阵委屈,眼眶就红了。

  大嫂摔下马了。陆芙琳解释。

  杜晋芸全身灰头土脸的,发髻歪向一边,看来像是在地上翻滚过似的,陆震宇挑眉道:你没摔伤吧?

  没有。杜晋芸倔强的说。

  大哥,你还是扶嫂嫂回屋里躺着。陆芙琳说。

  不用了,我自己可以走。杜晋芸步履蹒跚地往前走,她才不需要她丈夫的同情。

  陆震宇叹口气,对身旁一直不发一语的男子道:你到书房等我。

  男子点头,没有应声。

  杜晋芸这才注意到丈夫身旁站着另一名男子,老天!她真是糟糕,怎么连女主人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没尽到,而且在客人面前还一身狼狈像。

  她正要屈膝行礼时,陆震宇已粗鲁地抱起她,杜晋芸吓了一跳。我自己可以走,放我下来。她打他。

  陆震宇跨步往卧房走去,不耐道:你别动来动去,照你那种老太婆的走法,太阳下山了都走不到屋里。

  你才是老太婆。她叫道,随即靠着他的胸膛,哇啦哇啦地哭了起来。

  老天!你又在哭什么?陆震宇觉得头开始痛了。

  她只是抓着他的衣裳,不停哭,小脸埋他肩窝啜泣,我要回家。她哽咽。

  这里就是你的家。他转过回廊,朝东院走去。

  她摇头,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
  你摔疼了是不是?他问。

  她还是没有回话,因为她尽力想拉回自己失控的情绪。

  陆震宇走了一段路后,一脚踹开房门,倏地吼道:房间为何乱成这副德行?

  杜晋芸往堆满书的卧房看去,不禁想起自己就是要让丈夫大吃一惊的,可是现在见他一脸讶异,她却没心情笑。

  那是我的书。杜晋芸回答。

  陆震宇走进满目疮痍的房间,举步艰难地在书堆中穿梭。

  你运那么多书来做啥?陆震宇皱眉,他干净简单的房子,现在竟乱成一团。

  当然是看。她没好气的回答。

  他将她安置在床沿坐好,低头瞥见她的脸时,不由笑出声,她的泪水在她沾满尘土的脸上开出两行黑黑的痕迹。

  杜晋芸直觉地摸摸脸,你笑什么?

  结果她双手一抹,脸反而更脏,因为她的双手也全是泥土,陆震宇笑得更大声。

  杜晋芸踢他一脚,你到底在笑什么?她发现只要和他说话,她就会火冒三丈。

  陆震宇笑够了之后,才蹲在她面前,拭去她脸上的污渍,你的脸像麻花似的。他微笑,其实他的妻子还满有趣的。

  你就会幸灾乐祸。她不平的说,当他碰到她的下巴时,她瑟缩一下,好痛。

  他皱眉,瘀青了。他揉揉她小巧的下巴,你骑马干嘛!不会骑就别逞强。

 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骑?

  你连马鞍都坐不稳,还谈什么骑马?你没事骑马干嘛!他皱眉。

  姑姑说我应该学。她沮丧地说:我讨厌骑马。她孩子气地说,想到方才的委屈,又泪眼朦胧。

  你别又哭了,你哪来那么多泪水?他受不了的说。

  那你走开,别管我。她抽噎道。

  他是很想走开,天知道他为什么不走,他揽她入怀,拍拍她的背。你别哭了,行不行?

  你拍痛我的背了。她嚷道:我的骨头都快散了。她张手环住他的背,她需要丈夫的安慰。

  陆震字只得放轻力道,杜晋芸抱着他,把他的衣服哭湿一大片。我全身都不舒服。

  你摔伤了?他拉开她,上下巡视她全身。

  没有,只是疼。她拭去颊上的泪水,我想你一定对我很失望?

  那倒不会。他耸肩。

  真的?杜晋芸微笑。

  我本来就对你没什么期望。他回答。

  她怒视他。我对你却很失望,你根本就不懂得体谅人。她气道。

  陆震宇无所谓地耸肩。如果你没事就睡觉,省得惹出什么麻烦。他站起身。

  我哪有惹什么麻烦?她瞪他,我全身脏兮兮的,我想先沐浴。

  陆震字又要抱起她,却被她推开,别理我这麻烦人物,你只要告诉我浴池在哪儿就行了,我自己会走。

  他不顾她反对,执意抱起她,像你那种老太婆的走法--

  太阳下山了都走不到,是不是?她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。

  不是。明年都走不到。他微笑。像你这么小心眼,又爱记恨,真是难以相处。

  他拿她的话气她,杜晋芸生气地不理他,但仍打了他几下才甘心。

  陆震宇越过重重的书堆障碍才走出房,往南苑而去,杜晋芸靠着他,觉得心里好过了一些,虽然她的丈夫无礼的像只猪,但至少他还不是全不顾她的感受,她需要时间去适应他的粗鲁,等她习惯后,她想她就会恢复昔日温和的脾气。

  你会不会游泳?陆震宇突然问。

  不会,你问这做啥?

  那你就别靠近浴池中央,免得淹死。他回答。

  水很深?

  浅得很,不过对你的身高而言是太深了。

  你为何说话老爱带刺。她蹙眉。

  我只是实话实说。

  杜晋芸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快,她不能再如此轻易地被他挑起怒火。

  方才那位公子是谁?她转个话题。

  朋友。

  我没想到你也会有朋友?她老实说,你的朋友也和你一样难以相处吗?

  差不多。他走过转角,一大片荒废的院子呈现在眼前。

  这儿怎么没花草了?

  我们才刚搬进来没多久,没时间整理这。

  我知道,你一个月前才来杭州的,对吗?这宅子原本破旧得很,有人还说这儿闹鬼呢!

  你相信?他耸眉。

  宁可信其有,不过我想绘声绘影的成分较大。她伸手圈住他的颈项,让自己偎在他颈边,这样比较舒服。等会儿我再去书房找你。

  干嘛!

  当然是认识你的朋友,我是你的妻子,应该要做好分内的工作,这是我的责任。

  不用了,你好好休息就行了。他有正事要谈,可没时间做社交。

  可是--

  别可是了,这话题就到此结束。他下结论。

  你为什么老是不尊重我的意见,夫妻难道不该认

  他耸肩。我想没什么必要。

  杜晋芸差点又想骂他,但她忍了下来,可是却狠狠地捏一下他的手臂才甘心,她可笑的行为让陆震宇摇头,他妻子的行为就像个孩子。

  你确定你二十岁了吗?他讽刺道。

  当然,如果我才十三、四岁,我大可选个自己喜欢的人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任人宰割。她不平的说。

  我听说在我之前有不少人到你家提亲,你全拒绝了。

  现在我很后悔。她咕哝道:他们任何一个都比你有礼貌。

  为什么你拒绝他们?他忍不住有些好奇。

  因为他们不答应我的条件。

  他挑眉,关于纳妾?

  她点点头,他们全都希望坐拥三妻四妾,和你一样,'所谓小娘子爱才,鄙夫重色'。

  他微笑,那倒是,不过外貌毕竟不是最重要的。

  我也这么认为,就像你一样,心肠和外貌都不好,那才惹人讨厌。她气他,其实他长得还不错,可是他对她实在太坏了,她才故意这么说。

  陆震宇笑道:我不需要人家喜欢。

  所以,你也不顾别人的感受。她气愤道。

  他耸肩,没回话,又绕过一个回廊后,他踢开一间房门,屋里满是蒸气,他放她下来,顺脚踢上门。

  杜晋芸呻吟一声,我觉得全身好像都摔断了。她靠着他,不肯站直。

  没有摔断,只是皮肉之伤。他看她的骨头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。你哪里最不舒服。

  背,我觉得好像被马踩过一样。

  把衣服脱下来,我看看。

  杜晋芸立刻推开他,满脸通红,不用了,你可以出去了。

  他挑眉,现在可不是矜持的时候。

  你可以出去了。她推他,你的朋友一定等得不耐烦了,让人久候是不礼貌的。

  他皱眉,你不能这么对我说话,尤其是命令我出去。他抬起她的下巴,正声道。

  为什么?

  因为我不喜欢。他下意识地探着她下巴的瘀青。

  杜晋芸想了一下,才道:那你也不能对我粗鲁吆喝,我也不喜欢。

  我不是在谈条件。他粗声道。

  当然不是,我们是在沟通。她说。

  他摇头,你是在谈条件,好了,别跟我争辩,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,我会叫下人协助你沐浴,免得你淹死了都没人知道。

  杜晋芸挥开他搁在她下巴的手,反正我淹死了,你也不会伤心,还有,我想知道一件事,是不是我说的话你都不会采纳呢?她质问。

  他耸肩,要看什么事。看来他的妻子又不高兴了。

  我很好奇什么事你才会听我的意见,麻烦你告诉我,省得我浪费口舌。她以自己都引以为豪的冷静说道。

  只要是和我无关的事,就听你的。他狡猾地说。

  那我根本就没有说话的余地。她嚷道。

  他微笑。如果你要这么想,那我也没办法。

  你……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。

  好了,别孩子气了。快去洗吧!他说完就转身离去,并再次听到她大声吼叫,看来他的妻子又在发火了,他无奈的摇摇头,如果她能安静点,或许就更完美了。

  不过,他想那恐怕是个奢求。

  ***

  鱼上钩了?陆震宇冷声问。

  魏架颔首道:怕瞒不了多久。他喝口茶,冷峻的外貌透着一股寒气。

  我知道。陆震宇不以为意的说,我欠你一份人情。

  我知道。他微微牵扯嘴角,你很快就可以还了。

  你说。陆震宇简洁道。

  等你解决了复仇的事再说。魏架说道。刀煞门的事怎么样了?

  刀煞门是长江以北的杀人组织,当年陆府血案就是他们下的手,因此他们是陆震宇的头号大敌。

  灭的差不多了。陆震宇冷冷的说,他绝不会放过他们的。

  魏架点头,没有说什么,以陆震宇的手下应付刀煞门的人是绰绰有余了。

  陆震宇回归正题。明天我会派人到你那里拿回货物。

  魏架突然道:如果你妻子颈上的玉佩是他们要的,她可以当饵。

  不行。陆震宇厉声道,她什么都不知道,我不要她牵扯进来。

  魏架看了他一眼,喝口茶,随你。

  我要向你借十名手下。陆震宇说道。

  暗的?

  陆震宇点头,明的手下他自己就有,他需要几名手下暗中保护他的妻子和家人。

  由于他自己得力的手下,仍在北方办事,以至于他身边没留多余的人手。

  官府方面你得留心。魏架提醒。

  这不是问题,我要他们全去见阎王。他冷酷地回答。

  魏架丝毫不讶异他的答案,那就不用留情。他冷笑,杀人容易,要留活口困难。

  今晚我会去你那儿一趟。陆震宇说道,为了让敌人中计,他一定得走一遭。

  两人又谈了一刻钟后,魏架起身准备离去,突然一声重物撞击声传来。

  陆震宇迅速走到房外,看看出了什么事,他瞧见对面廊道,他的妻子和丫环正在搬运大木箱。

  杜晋芸也被这声巨响吓一跳,她沐浴后原本想到床上歇息,可是一进卧房,瞧见满地的书籍,实在无法置之不理,真的是好乱,连走路都有困难,于是她和绿儿合力一起将空木箱先移至屋外,以便腾出一些空位,可是没想到这木箱重死人了,才搬到一半就由她们手中落下。

  她正在庆幸没有人跑出来瞧瞧发生什么事时,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站着陆震宇和魏架。

  老天!真是尴尬。

  她对丈夫露出一抹笑容,你们谈完正事了吗?她大声道。

  你在搞什么鬼?陆震宇皱眉道。

  小姐,姑爷好像生气了。绿儿害怕地低喃。

  他是对我不耐烦。杜晋芸拍拍绿儿的肩,示意她别担心,我需要你的帮忙,夫君。

  她喊道。

  我先回去了。魏架沉声道。

  陆震宇点头。今天晚上我会到。

  魏架快速往大门而去,陆震宇则绕过回廊,走到妻子面前。

  你不介绍你的朋友让我们认识吗?杜晋芸指出他的无礼。

  他还有事。他皱眉看着屋内满地的书,为何不叫下人把书上架?

  我打算自己分门别类,你帮我把空箱子抬出来好吗?杜晋芸说道。

  陆震宇走进屋里,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忙。他顺手拿起空箱子,转头对绿儿道:去找名长工过来。

  是。绿儿急忙离去。

  杜晋芸见他一只手就拿起一只木箱,不由睁大眼。她的丈夫果然是个莽夫。

  她走进房里,将书本放上书架,空出一条通路,好让她的丈夫不致绊倒,她踮起脚尖想将书册放至最处,可是她搁不到。

  夫君。杜晋芸才叫一声,已感觉他站在她身后。

  陆震宇叹口气,拿起她手上的书,放在架子最上端。

  杜晋芸转过身子,靠着书架,仰头道:你又对我不耐烦了吗,夫君?她不悦地对他皱眉。

  我正在努力习惯。他无奈的说。

  我也在习惯你,不过我想我已经大有进步了。她正经道,只要认清你的本性,我们就能和平相处,而且你会发现我的个性有多么温和,我会尽量忍受你的粗鲁无礼。这可是她在沐浴时想好的词,你觉得呢?

  如果你能少想这些无聊事,我会更高兴一点,你觉得呢,夫人?他毫不讶异地看见她眼中的怒火。

  杜晋芸第一次有想尖叫的冲动,而她也真的尖叫了,你这只粗鲁的猪。她踹他,让开。再和他说下去,她不敢保证她会不会拿书砸他。去,她不敢保证她会不会拿书砸他。

  我可不是猪。他拾起她的下巴,如果我是,那你不就是母猪。他见她快冒火的样子,不由得微笑,说真的,有这种易怒的妻子,还真有趣。

  你---

  一声轻微地细响,让陆震宇警觉身边有人,他立刻捂住杜晋芸的嘴,露出一抹冷笑,而后他又倏地放下手,杜晋芸睁大眼,你在做啥?她还以为他又像昨夜一样不让她开口,、

  可是他怎么一下又放手了。

  陆震宇脑中闪过玉佩,他立即抱着杜晋芸贴紧他,杜晋芸则认为他疯了。

  你怎么回事?她推他,她还不至于笨到认为这是丈夫对她的爱意表现。

  没事。陆震宇耸眉,可不能让那群混帐瞧见玉佩,看来他们是来查探情报。

  没事就放开我。她打他。

  为了不让敌人知道他发现他们了,陆震宇只好继续和妻子闲扯、你的背还疼吗?他低头问道。

  你这样勒着我当然疼,你到底怎么回事?

  没事。他的妻子难道就不能安静点吗?

  那你为何突然抱着我,你的行为实进很反--

  陆震宇迅速俯身堵住她的唇,她再说下去,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行为反常,恐怕连屋顶上的人都晓得他在演戏,唉!妻子真是个麻烦人物。

  杜晋芸张大眼,你……

  他趁势探入她口中,杜晋芸倒抽口气,心跳加速,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,可是……她喜欢。

  她环着他的颈项,闭上双眼,学着他的方式回吻他,她全身虚软而且热烘烘的,她觉得她快融化了。

  陆震宇抱高她,使她更贴近他,他的妻子至少有一项他喜欢的了,她吻起来的感觉非常好,他在她唇上辗转吸吮,无法停止,直到他试着抱她回内室,因而踢到书本时,才掠觉他在做什么。

  老天!敌人!他抽开身子,试着平息紊乱的呼吸,他望向屋顶,没听到什么动静,人全走了。

  他低声诅咒,他到底在干嘛?如果方才那些人要置他于死地,简直就是易如反掌。

  杖晋芸见他皱眉,问道:你在生气?

  陆震宇低头瞧见她红肿的唇,粗声道:没有。这女人竟让他分心,他无法理解为何会这样?

  他放下她,杜晋芸抓着他的手臂撑住自己,她还没从他的热情中恢复。

  你的行为令人费解,你为什么突然吻我,夫君?杜晋芸腼腆道。

  不为什么:他回答,他不喜欢他的妻子对他的影响力,他喜欢掌控事情。不喜欢事情超出他预期的范围。

  杜晋芸无法理解他怎么又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,他方才是那么温柔,你不喜欢吻我吗?

  他拢眉道:别问这种无聊问题。他伸手拿起她胸前的玉佩,不许戴着这个。

  杜晋芸仍在揣测他到底喜不喜欢吻她,却又被他的最后一句话惹毛,为什么?她要拉回玉佩,可是他不放手。

  如果你要戴着,就得放在衬衣里,别问为什么。他阻止想说话的她,不然我要没收。玉佩在她身上会让她成为狙击的目标。

  这玉佩到底有什么秘密?她质问,别告诉我没有。

  陆震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他扯开她的领口,杜晋芸惊呼一声,你做什么?她捶他的手。

  他将玉佩放入她衣服内,如果你拿出来,我就没收,听见没?他抬高她的下巴。

  杜晋芸倔强地不回答,只是瞪着他。

  好了,别孩子气。

  我才没有孩子气。她怒道:是你一直在威胁我。她挥开他的手,她在心里发誓,她一定会找出玉佩的秘密,她讨厌被蒙在鼓里。

  这玉佩很值钱,对吗?她试探道。

  陆震宇耸肩,没回答她的话,他拿起木箱往门外走去,杜晋芸跟在他后面,不死心地道:

  是不是有人抢这玉佩,所以你不要我戴出去?

  他放下箱子,转身道:别在那里瞎猜。他皱眉。

  我没有瞎猜,我会查出来的。她信誓旦旦的说。

  你要怎么查?他交叉双臂于胸前,好整以暇的问。

 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扬起下巴,转身走回屋里。

  陆震宇抓她回来,你别做蠢事。他警告。

  什么蠢事?她打他,放开,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忙,那就快去。

  如果你敢戴着玉佩四处晃,我会扭断你的脖子,听见没?他顿了一下又道:算了,我直接没收,省得你给我惹麻烦。

  不行。杜晋芜尖叫,她死命抓着领子,那是我的,我的。

  那不是你的。他抓她回房里,关上房门,好了,快点拿出来。

  不要。她叫。

  那我要亲自动手--

  他话还没说完,杜晋芸已往内室跑去,她顺手拿书丢他,要不是他闪得快,差点就击中他的脑袋。

  姑爷,长工来了。绿儿在门外喊道。

  在外面等着。陆震宇说道,他往内室走去,他的妻子竟敢拿书砸他。

  杜晋芸一手抓着玉佩,一边兜着屏风绕圈,唯恐被他抓住。

  过来。陆震宇命令道,他站在屏风的另一头。

  不要。她叫,他的脸色好难看,好像要揍人似的,她可不要白白送死。

  陆震宇快速向前,在她想逃跑时,扣住她的手腕,杜晋芸打他,放开。

  他拿起她的玉佩,杜晋芸死命挣扎,不行,那是我的,你不能这样。

  陆震宇想将她的项链取下,可是她在那儿乱动,使得这项工作加倍困难,而他已失去耐性了,他还有要事要忙,可是现在却在和他的妻子玩耍。

  他抱起她,将她放在床上,把她的双手反扣在她的头顶上,一手扯着她的项链,杜晋芸踢他,你不能这样。她叫,不要。

  小姐。绿儿听见她的尖叫声,小姐,你没事吧?难道姑爷在打她?

  快来救我。杜晋芸喊道,她死命踹他。

  不许进来。陆震宇怒声道,他不需要另一名女人来瞎搅和。

  绿儿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,她绞紧双手,小姐?

  陆震宇用身体压住杜晋芸,因为她快把他踢到得内伤了,杜晋芸全身动弹不得,眼看他就要取下她的玉佩,她不禁痛哭失声,那是我的。她哭道。

  老天?陆震宇闭上双眼,你到底在哭什么?他怒道。

  那是我的。杜晋芸见他不再扯她的项链,于是哭得更大声,以转移丈夫的注意力,她知道他讨厌她哭泣。

  你别哭行不行?他叹口气,你怎么这么爱哭?他受不了的说。

  杜晋芸只是哭,不回答他的话,陆震宇坐在床沿,再次叹口气,而后他抱她坐在他腿上,你别哭了。他拍拍她的背。

  杜晋芸环着他的腰,哽咽道: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坏?

  我哪里对你坏?他没好气的说。

  你粗鲁无礼这我可以忍受,可是你怎么可以抢我的东西。她委屈的说。

  那是他的东西,陆震宇在心里喊道。是你逼我的,我说不能让它暴露于外,可是你不听,我只好采取比较激烈的手段。

  你说的好像你一点都没错。她不平的说。

  我本来就没错。他说的理所当然。

  所以错的又是我。她扬起下巴怒视他。

  他微笑,认错就好?

  你……她再次被气得说不出活来。

  他拭去她的泪水,如果你别动不动就哭,我会更高兴一点。'

  娘说我们会相处愉快,可是我觉得这根本不可能。她拉他的衣服擦泪水,你老说我爱哭,可是我很少哭的,我从来没遇过像你这种可恶的人,我不知道要如何和你相处,而且你根本不合作。

  她的话听起来真是可怜兮兮,如果你别老质疑我的话,我们就能和平相处。

  可是我说过我不是一条只会应声的狗。她打个嗝,偎紧他。我的背好疼。

  他叹口气。哪边疼?

  整个背都疼,绿儿说我瘀伤了,你介意我不会骑马吗?她仰头看着他。

  不介意。他耸肩,我只介意你哭个不停。他扯开她的腰带。

  杜晋芸吓一大跳:你做什么?她打他。

  你别动来动去行不行,我要看你的背。他拉开她的外衣。

  不要。她涨红脸。

  该死!你别乱动,我是你丈夫,你到底怎么回事?他火大了。

  杜晋芸一听到他的话。立刻停止挣扎,她忘了他是她丈夫,可是她不习惯,她觉得尴尬。

  陆震宇卸下她的外衣。杜晋芸立刻偎在他胸膛,不敢抬头,陆震宇皱眉地看着她青紫的背,以后没有我陪,不许再上马。她原本白皙的背,观在全是青青紫紫的一片。

  可是--

  你别再可是了。'他打断她的话。

  他拉开她,躺好,我帮你敷药。

  杜晋芸抓着衣里,红着脸,俯卧在床单上,陆震宇起身至橱柜拿瓶药膏,而后返回床边帮她敷药。

  凉凉的药膏让杜晋芸瑟缩,好冷。

  一会儿就热了。他推散药膏,在她淤血的地方推揉,她的皮肤白白嫩嫩的,让他有些分心。

  会痛。杜晋芸抓紧衣里,我不擦了。她想坐起来,愈擦愈疼。

  忍耐一下。他压住她的背,又推揉一阵。

  杜晋芸咬紧牙关,可是仍疼得掉泪,听见他下一句话时,她简直就想逃走。

  晚上我再替你揉散瘀血,很快就好了。他盖上瓶子。

  不用了,还是让它自己痊愈。她连忙道,她坐起身子,左手抓着衣物,右手拭去泪水。

  现在他的妻子看起来更楚楚可怜了,双眼盈满泪水,单薄的身子显得柔弱,他拭去她的泪水,柔声道:你得多吃点,太瘦了。他托高她的下颚,露出她线条优美的颈子。

  他凝视他爱哭的妻子,不自觉地俯身移向她,她微启的唇在蛊惑他,他决定亲她一下,而后就去办正事,她浪费他太多时间了。

  杜晋芸轻叹口气迎向他,她喜欢他的吻,她环上他的颈项,身子贴紧他。

  陆震宇吻上她的刹那,,立刻忘了自己的承诺,她的双唇柔软、滋味迷人,而且她柔嫩的身躯诱惑着他,他根本无法停下来。

  他将她压向床垫,粗重的气息和她急促的呼吸响应和……

  震宇,你们在干嘛?

  陆静安的声音穿过激情的迷雾,传到陆震宇耳中,他迅速抽身,老天?他到底在干嘛?

  他竟然在大白天放纵自己。

  杜晋芸仍勾着他的颈项,眨眨双眼,不懂他为何停下来,直到陆静安的叫唤声再次传来,她才猛然惊醒。

  是姑姑。杜晋芸惊喊道,随即嫣红双颊。

  陆震宇拉下她环在他颈上的柔荑,制止自己去看她肿胀的唇,那会让他分心。

  什么事?陆震宇向门外吼道,为何连姑姑也跑来了。

  晋芸呢?你没对她怎么样吧?陆静安问道。

  绿儿则在一旁干着急,姑爷不肯她进屋,情急之下,她只好去找陆静安,她担心小姐被姑爷打死了,怎么到现在都没听见小姐出声。

  杜晋芸听见陆静安喊她的名字,她急忙道:你找我吗?姑姑。她现在衣衫不整怎么见人。

  小姐,你没事吧?绿儿喊道。

  我很好,怎么会有事?她不解。

  陆震宇低声道:穿上衣服。她半裸的模样让他分心。

  没事就好。陆静安说道,她转向绿儿,以后别这么大惊小怪,说的象是出人命似的。她责备道。

  杜晋芸打个喷嚏,陆震宇转向她,你在干嘛?快穿衣服。他伸手抢过她的衣服,帮她穿上,眉头紧锁着不发一语。

  你在生气吗?杜晋芸的脸红通通的。

  没有。

  他又开始凶巴巴了,杜晋芸叹口气,如果你不喜欢吻喔,那你最好不要再碰我了。

  她无法理解他为何吻她之后,总是臭着一张脸,方才他也是这样。

  不要告诉我该怎么做。他束紧她的腰带,一副不悦的表情。

  我只是在建议。她说,现在她已渐渐习惯他粗鲁的态度,虽然他有时很粗暴,可是他也可以很温柔,当他吻她的时候,他就很温柔。

  她喜欢他吻她,杜晋芸轻叹口气,她真是不知羞,但是她不喜欢他退开后凶神恶煞的表情,她恐怕永远都无法理解她丈夫的心思。

  陆震宇帮她穿好衣服后,起身道:你浪费我太多时间了,现在我要你亲口答应我不让玉佩露在衣服外面,否则我真的要没收,还有,我不想再听到你的争辩,听到没?他注视他柔弱的妻子。

  杜晋芸微蹙着眉头,思索一下才道:当然,就听你的。不过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。

  她一定要查出这玉佩到底有什么秘密,她要向他证明,她不是只会哭而已,她也是个聪明而且有智慧的女人。

  陆震宇倒是奇怪她怎么突然这么爽快答应,他不放心道:你不能带着玉佩到处乱跑。

  当然,我不是答应了吗?杜晋芸从床上站起,你不是有事要忙?

  陆震宇颔首道:你不要再惹出什么麻烦?说完他就转身离去。

  杜晋芸对他的背影皱眉,喃道:我哪有惹什么麻烦。

  陆震宇一离开,绿儿急忙跑进来,小姐,你没事吧?在见到杜晋芸安然无恙后,她大大的松口气。

  你怎么慌慌张张的?杜晋芸讶异道。

  你在里面喊救命,我以为姑爷对你动粗。绿儿抱怨道:我还以为出人命了,你们到底在干嘛?

  杜晋芸想到方才荒谬的情况,不觉有些尴尬,她脸红道:没有,我们只是起了一些争执,他不会对我动粗的,难道刚刚姑姑是你找来的。

  是啊!我以为出人命了嘛!以后你别再吓小的了。她盯着杜晋芸,小姐,你的嘴怎么肿肿的。她叫道。

  杜晋芸立即捂住嘴巴,红晕布满脸庞,没事。她结结巴巴地说,迅速走出内室,转移话题道:我们快点把书整理好。她慌张地拿起书册上架。

  要不要请大夫看看?绿儿问,她走到门外叫长工进来。

  不用了。她急忙道。

  老天?如果找大夫,那她真的会羞愧死。

  我只是不小心撞到东西。杜晋芸又补了一句,想到陆震宇的吻,她的红晕更深了。

  她不自觉地轻碰嘴唇,至少她的丈夫也有温柔的一面,她愉悦地轻叹口气,现在她的心情是多么快乐!

  这是她嫁到陆府以来,首次觉得轻松愉快。


第四章

  杜晋芸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,即使姑姑仍在她耳边不停叨念她蠢笨的骑马方式,但她完全不受影响,只是在她就寝前,她又和她固执的丈夫吵了一架,而这多少又让她的心情滑落不少。

  这当然都要怪她暴躁无理的丈夫。

  原本她心情愉悦地在等陆震宇回来,因为他用完晚膳后就出门了,也没告诉她他去那里,于是她就坐在卧房里做些针线,而后读些书,把前些天看到一半的书拿出来。

 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个时辰,也将近子夜了,她打个呵欠,觉得背又隐隐作痛了,下午忙了好久才把书本全上完架,可是她也差点累垮,尤其是她的腰,简直就快断了。

  杜晋芸疲惫的揉揉腰侧,心想丈夫不知上哪儿去了,她起身将书归位,而后走回内室。

  他不会出什么意外吧?

  杜晋芸急忙摇头,她不能胡思乱想,她坐在床沿,随即累得趴在被子上,她踢掉绣花鞋,舒服地蜷缩在床上,她今天累坏了。

  她打个呵欠,扯开腰带准备宽衣,带子内侧的里袋突然掉出一样东西,杜晋芸往下看见她的荷包,对了,娘给她的,她差点忘了这件事,那晚还没翻看,丈夫就进房了。

  她打开囊袋,拉出纸张,揉揉眼睛,打开对折的纸,铜钱掉了出来,她疑惑地拾起铜钱,奇怪,娘怎么会塞给她一只铜钱。

  铜钱的正面镌刻着风花雪月四字,杜晋芸翻至背面随即睁大眼、张大嘴,怪异地盯着铜钱,圆币的上下左右有四种图案,男女都呈现奇怪的姿势,她蹙眉认真的研究着。

  当她看向手中的纸时,立刻涨红脸,老天……

  突然的开门声,差点让她从床上摔下来,是陆震宇回来了,她急急忙忙拿起荷包将纸塞进里头,连铜钱也一并丢入,可是她已来不及放向腰带中,时间只够她塞入被中。

  你在干嘛!

  杜晋芸惊喘一声,由床上坐起,我……我在宽衣。她心虚地说。

  你的脸怎么回事?怎么红红的。陆震宇认为她的脸简直快着火了。

  没有。她摸着脸,太……太热了。她瞎扯。

  太热?他挑眉,现在已经入秋了,哪会热?

  我怕热……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她扯开话题。

  陆震宇耸肩没有回答,他伸手解腰带,准备就寝。

  你受伤了? 杜晋芸立刻从床上跳起,抓住他的右手,他的右手背划过一道血红。

  没事。这是他不留神才会被划伤的,不过值得,至少那群杂碎中了他的圈套。

  可是你流血了。她担心道:我帮你敷药。她急忙冲到柜子前,要用哪一瓶?

  她回头问他,柜子里有几十瓶药,她不知要用哪一瓶。

  不用了。他有些不耐,这又不是什么大伤。

  哪一瓶?她固执道。

  陆震宇不理她,卸下他的外衣、靴子,准备上床就寝,当他要掀起被子时,杜晋芸吓坏了,她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床铺,却煞不住脚,跌趴在床被上。

  你在干嘛?陆震宇厚道,这女人突然疯了是不是?

  杜晋芸狼狈地爬起,擦完药再睡。她不能让他瞧见荷包,她会羞死,

  这点小伤不用擦药。他不耐烦的重复说。

  一定要,我坚持。她拉下他的手臂,想把他拖离床边,可是她壮得像头牛的丈夫根本不为所动。

  陆震宇抓起她,将她推倒在床铺上,咬牙道:你要把我逼疯是不是,你不睡我可要睡了。他逼近她的脸。

  杜晋芸被他凶恶的表情吓得有点退缩,我只是想帮你上药,你为什么这么凶?她的眼眶红了。

  老天!你可别又哭了。他受不了地说,他叹口气,如果你上完药,是不是就可以让我好好的睡一觉?

  她拼命点头,他再次叹口气,转身走到柜子前面,杜晋芸迅速将手伸到棉被下寻找荷包,当她要拿起时,陆震宇已经转身朝她走来。

  杜晋芸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又放下,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。

  陆震宇拿了两瓶药,将红色的瓶子递给她,快点。他伸出手背等她上药。

  她打开瓶塞倒了些药粉在他手背上,而后又将瓶子递还给他。

  把衣服脱掉。

  啊? 杜晋芸张大嘴。

  你的背。他说,他差点忘了晚上要替她上药。

  喔! 杜晋芸乖乖地站起来卸衣,可不可以不要擦了,很疼。她想起早上的痛楚。

  不行。他否决道。

  他伸手要掀起被子,想让她趴在床单上时,杜晋芸尖叫一声,立刻反射地弹到棉被上,压着被子。

  杜晋芸转身,嗫嚅道:我……我只是想……趴在被子上,这样……比较暖和。

  你刚才不是说太热了嘛!他反驳。

  那是刚才,现在我又觉得冷了。她胡扯,秋天天气多变化嘛!

  变化的还真快。他讽刺道。被子里有什么吗?他突然说,他妻子的行为实在太反常了。

  当然没有。她摇头如拨浪鼓。

  是吗?

  当然。

  他快速而且出其不意地用左手抱起她,,右手掀开棉被,杜晋芸尖叫。

  这是什么?他拿起荷包。

  我的。她叫,伸手要拿。

  他举高右手,左手放她下来,杜晋芸打他,还我,那时我的,你不能抢我的东西。

  陆震宇将荷包里的东西拿出来,随即睁大眼。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他皱眉道。

  杜晋芸满脸通红,我为什么要告诉你,你怎么可以抢我的东西。她生气地说。

  他扣起她的下颚,谁给你的?她怎么会有春钱和春宫图。

  春钱流行于唐至五代间,正面刻着风化雪月四字,背面则有四幅男女合欢图,又称堂子钱,这种铜钱直至清代都有铸造。

  杜晋芸拉不开他的手,你老爱抢我的东西,我不告诉你。她气愤道。

  以后不许看这种东西。他将纸和铜钱全没收,只将荷包还给她。

  为什么?我还没研究出铜钱后面的图案。她想从他掌中拿出铜钱。

  研究?他提高声音,你研究这个干嘛?

  因为我有求知的精神。她没好气地回答,你这个土匪,把东西还我。她捶他的手。

  陆震宇大声道:求知?

  当然,我不喜欢悬在半空中的感觉,我要知道上面的图案到底代表什么。

  他怪异的表情让她不解,我说错什么了?

  你真的想知道?他盯着她,沉声道。

  当然。她发现他的眼神怪怪的。

  陆震宇拦腰抱起她,杜晋芸叫道:你抱我做啥?

  他耸眉,满足你的求知精神。他走到床边。

  你知道?

  当然。他套用她的话。

  他抱她到床铺上,褪下单衣,杜晋芸看着他魁梧的身躯和健壮的胸膛,不觉红了脸。

  你要睡了吗?她见他上床。

  还没。他将她压在身下。

  你为什么压着我? 杜晋芸推他的胸膛。你要睡了吗?他又问一次,这气氛有点怪,而且他的声音竟然有些沙哑,这是怎么回事?

  还没。他倾身刷过她的唇。

  杜晋芸轻叹口气,她白嫩的小手平贴在他赤裸结实的胸膛上,你会皱眉吗?

  什么?

  我是说如果你吻我之后,会不高兴的皱眉的话,那我想你还是不要吻我。她害羞地盯着他的下颚。

  我说过别告诉我该做什么。他不悦道。

  我只是建议。她回答,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力,让她叹息出声。

  陆震宇抬起她的下巴,她迷蒙的眼神直盯着他,让他无法抗拒吻她的冲动,而且他没忘记她的滋味有多醉人,他俯身封住她柔软的唇,杜晋芸立即热情的回应他。

  当他开始脱她的衣服时,杜晋芸才拉回一点理智,你在做什么?她满脸通红。

  帮你脱衣服。他气息沉重地扯下她的衣物,闻着她身上的幽香,他叹口气,将脸埋在她颈边,她真的是温香软玉。

  杜晋芸感觉他在噬咬她的颈子,心跳得飞快,我不喜欢穿这么少入睡。她只剩贴身亵衣了。

  他抬头微笑,当然。他刷过她红肿的唇,而后加深他的吻,他爱哭的妻子吻起来感觉很令人陶醉。

  杜晋芸觉得她快融化了,他的吻快将她吞没,模糊中她想起娘的话,原来这就是洞房花烛夜,现在她了解了。


  翌日,杜晋芸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,而且还是陆静安派人来叫她起床的。她匆忙更衣后,便直奔花厅。

  她一定又会挨骂了,杜晋芸没料到她竟会睡迟,而且还迟了这么久。

  她一踏进花厅,陆静安的声音便响起,看来咱们陆家是多了个懒人了。

  我很抱歉。 杜晋芸说道。

  没关系的,大嫂,陆芙琳说道,反正也没什么事。

  怎么会没什么事,今天非得学会骑马不可,你愣在那儿做什么,还不坐下用膳,你要大家全等你一个人是不是?

  杜晋芸在陆静安身旁坐下,震宇呢?她没在餐桌上见到他。

  大哥有事出门了。陆芙琳回答,他去领一批货回来。

  杜晋芸忍不住有点失望,她转向陆静安,我不想骑马,姑姑。

  这怎么行?陆静安叫道,简直丢人,还有,你就没有像样一点的衣服吗?

  她低头注视自己的衣裳,有什么丢脸的吗?她不过穿着保守一点,不像她们身穿透明纱衣罢了,这质料也没差到哪儿去啊!

  有什么不对吗? 杜晋芸不解的问。

  等一下咱们去公主那儿,只有你一个人穿成这副德行,不是惹人笑话?陆静安嗤之以鼻地说。

  我不会骑马,还要去吗?她实在不想出门,她全身肌肉都在酸痛,只想好好休息。

  都说好了,怎能不去。陆静安说。

  不然,我们就说嫂嫂身子不适,今天不能去,改天好了。陆芙琳建议。

  哪有人嫁来就生病的,不行,一定要去。陆静安坚持。

  问题是我不会骑马。 杜晋芸提醒姑姑,她只要想到昨天被摔下来的经验,心就凉了一半。

  所以等一下要赶紧练习,我就不相信这么简单的事你学不会。陆静安不信邪,哪有人笨到这种程度。

  可是……

  别可是了,吃完饭咱们就去。陆静安说。

  我真的不想去。 杜晋芸说。

  你是想丢陆家的脸事不是?陆静安大声说。

  姑姑,哪有这么严重。陆芙琳摇头。

  就她不会骑,不是丢人是什么?

  杜晋芸在心里叹口气,她的身上好像已经刺上丢人这两个字了。

  可是震宇说他不介意我会不会骑马。她回答。

  陆静安更生气了。你拿震宇压我是何居心?!是不是下一步就想把我赶出去?

  杜晋芸讶异地看着陆静安,我没这个意思,我怎么会赶你出去?

  姑姑,你别多心。陆芙琳轻握姑姑的手。

  杜晋芸这才抓到重点,难道姑姑对她充满敌意是因为担心她赶她出去?

  姑姑,你是陆家一分子,我怎么会赶你出去?不可能的,震宇也不会答应。她一字一句地说清楚,见陆静安没有说话,她又道:我想骑马练练身子也不错。

  这还差不多。陆静安这才开口。

  陆芙琳向杜晋芸微微一笑,杜晋芸也微笑,她只希望等会儿她被摔下时,要记得避开马腿,否则她可能会横尸当场。老天保佑!

  * * *

  你在干吗?睁开眼睛。陆静安喊道,有人会在骑马的时候闭眼睛吗?

  杜晋芸坐在马背上,全身僵直,她深吸口气,慢慢睁眼,但一睁眼,她立刻又害怕的闭上,她没有办法,她真的害怕,看来她这辈子是和马无缘了。

  嫂嫂,在马上闭眼是很危险的。陆芙琳说道。

  你是想摔断脖子,是不是?陆静安叉腰叫道。你这个蠢蛋。

  杜晋芸睁眼,我不蠢,姑姑。她死盯着前方,不敢往下看,幸好前院没有其他人在场观望,否则真是太丢人了。

  因为上次她在后院丢尽了脸,所以陆静安为免她再次丢人现眼,遂命人将马带至前院让她练习,免得被仆人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。

  好了,让马小跑一下。陆静安说道。

  不行。 杜晋芸拼命摇头,我要下来了。为了怕像上次姑姑未经她同意就让马小跑,所以她这次下马的动作特别快。

  她的右脚还未脱离马蹬,而她的左脚已经先挣脱束缚滑下,因此她整个人滑至马的左腹,她尖叫一声,双手死命抱住马颈,整个人倒挂在马侧。

  老天!你在干嘛?陆静安无法置信,她和陆芙琳立刻向前稳住马,幸好美人够温驯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,杜晋芸可能会惨死马脚下。

  我要滑下去了。 杜晋芸叫道,她觉得她的身体因奇怪的姿势,而快要断成两半了。

  陆芙琳双手放在她背下,想把她推上去,姑姑,快叫小厮过来。

  不行,'美人'开始不安了,我不在这儿安抚它,它恐怕会跋足狂奔。陆静安扯住缰绳,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,总不能让她嫁到咱们家不到三天就让马给踩死了,这话要是传出去,不笑掉别人的大牙!

  那怎么办?陆芙琳拚了命想把嫂嫂推上去。

  我的腰快断了。 杜晋芸呻吟。

  我叫人好了。陆芙琳说道,她抬头正想大叫时,面对着她的大门突然开启,一见来人,她立刻松口气,救星来了。

  大哥--她大喊。

  这两个字差点让杜晋芸喜极而泣,至少她可以在死前见相公一面,她相信她的腰快应声断裂了。

  陆震宇的身后跟着几十名仆人,他正从魏架府中搬运木箱回来,只是他没想到一进门迎接他的是这一幅怪异景象。

  姑姑站在马首拉着缰绳,陆芙琳则站在马腹,正好面对着他,然后最怪异的是,怎么又一条腿横跨在马背,可是却没见到人。

  下一秒,他立刻知道发生什么事,那条腿是他妻子的。

  这女人竟然背着他骑马,他怒吼一声,快速冲向前,准备训她一顿,一绕到马的另一侧,原本准备责备的话全卡在喉咙,他没想到,她竟然倒着骑马。

  他只能吼道:你在干嘛?他伸手至她背下,还不放手?

  杜晋芸立刻松开马颈,转而搂着他的脖子,小脸窝在他颈边,双眼蕴含着雾气,她要丈夫的安慰,她差一点就见不到他了。

  这是怎么回事?陆震宇愤怒道。

  她呀?笨死了,骑个马也不会,我都弄不清到底是她骑马还是马骑她。陆静安受不了地说。

  一听见这话仆人立刻笑出声,杜晋芸羞愧的不敢抬头,没想到这次更丢人。

  陆震宇怒视仆人一眼,杵在那儿干嘛?

  仆人们立刻噤声,快速往屋后移动。

  她不用骑马。陆震宇回答姑姑的话。

  这怎么行,简直丢人。

  我说不用就不用。陆震宇打断她的话,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又是姑姑的馊主意。

  杜晋芸一见气氛不对,立刻道:是我想学,骑马是个不错的运动。她圈紧他的颈项,在丈夫怀中感觉很安全。

  是她自己说要学,你也听到了。陆静安说。

  陆震宇低头怒视妻子,我说过没有我在一旁,不准骑马。

  杜晋芸还没回话,陆静安已道:那最好,你快点教她,她呀笨死了,怎么教都不会。

  我不笨,姑姑。 杜晋芸皱眉,从来没有人说过她笨。

  大嫂不敢在马上睁眼,所以才会这样。陆芙琳解释。

  这是他听过最荒谬的事,他放下妻子,为什么不敢睁眼?

  杜晋芸看着他们三人,觉得自己将要说的话,好像真的愚蠢至极。

  快说。陆震宇不耐烦道。

  杜晋芸小声道:我怕高。

  什么?陆静安叫道,她拍拍额头,老天!

  这哪有什么高度?陆震宇皱眉。

  杜晋芸瞪他一眼,他是在取笑她吗?

  我不舒服,我想先回房。 杜晋芸觉得她的腰好像扭到了。

  当然,这句话听在他们三人耳中听来象是逃避的借口。

  这怎么行?陆静安摇头。

  陆震宇则认为他该回书房看账目,不该耗在这里,但是他却道:上马。

  什么? 杜晋芸惊愕道。

  陆震宇不再废话,突然抱她坐上马,杜晋芸吓得尖叫,她挣扎着想下来,她已经够害怕了,他还这样吓她。

  杜晋芸叫道:我要下来。恐惧不断在她心中蔓延,她已经被马摔过一次,又差点被马踩死,她不要再来一次。

  陆震宇皱眉,他感觉马匹也开始不安了,他抱妻子下来,杜晋芸抱紧他,拼命深呼吸。

  你看她这样子怎么学得会。陆静安受不了地说。

  陆震宇回头对陆芙琳道:叫人把我的马牵来。

  陆芙琳讶异地睁大眼,,大哥,你……

  快去。

  哦!陆芙琳只好走到大厅吩咐下人至后院把马带来前院。

  杜晋芸偎着丈夫,渐渐镇定下来,为自己方才的行为觉得汗颜,她简直就是歇斯底里,可是这一切都得怪她丈夫,他怎么可以一声不响抱她上马,让她连心理准备都没有。

  陆震宇不自觉地轻拍她的背,因为她在发抖,他没想到她会这么怕马,这不是个好现象,虽然他没有要她一定会骑马,但他也不喜欢她这种不合理的惧怕。这样很容易发生危险,因为马也会感受她的不安而产生烦躁的感觉,如此一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

  杜晋芸镇定下来后,仰头道:我要回房了。

  不行。陆静安在一旁插话。

  等会儿。陆震宇回答。

  为什么要等会儿? 杜晋芸问。

  我们要克服你的恐惧。

  杜晋芸一听,立刻挣扎,我想改天好了,放开我。她努力想扳开他环在她腰上的手。

  陆芙琳由大厅走回来,就见大嫂气急败坏地想挣脱大哥,她不解地问:怎么回事?

  她想逃跑。陆静安回答。

  陆芙琳立刻明了她的意思,大嫂看来真的想逃脱的模样,因为她正竭尽所能地踢打大哥。

  陆震宇大声道:别浪费力气。他将她的双手反扣在她背后,她快把他的耐性磨光了。

  你不能强迫我做任何事。她叫道,他凭什么这么待她。

  你是在告诉我,你是胆小鬼。他挑眉。

  才不是。她立即否认。

  很好,那就证明给我看。他颔首道。

  杜晋芸抬高下巴怒视他,明知他故意激怒她,可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

  但是当那匹巨大的黑色怪兽出现在她面前时,杜晋芸张大嘴,不安地咽下口水,她确信如果她骑上那匹怪兽,她会立刻咽下她的最后一口气,它的表情就写着我喜欢把人踩死,而且毫不留情。

  她的信心顿时全失,她紧张地抓着丈夫的手,急切道:我是胆小鬼,现在我可以回房了吗?


第五章

  陆震宇大笑出声,连陆静安和陆芙琳也不自觉的娇笑。

  太迟了。陆震宇笑道,这么快就弃甲投降了。他摸摸妻子的脸颊。

  我不是投降。杜晋芸摇头,死不承认。

  陆震宇放开她,翻身上马,他伸出左手,对妻子道:过来。

  不要。杜晋芸死命摇头,这匹黑色怪兽比'美人'高壮,她无法忍受,她干脆跑回房算了。

  如果你敢跑走,我会抓你回来。他看出她的意图,快点,别拖延时间了。他命令。

  杜晋芸仍在摇头,明天好了,我先有个心理准备,然后我还要先回家看爹娘--

  陆静安斥责道:你疯了,活像在交待后事。

  我是这么想。杜晋芸嗫嚅道。

  陆芙琳笑道:不会有事的,大嫂,有大哥在呀!

  快点。陆震宇已经不耐烦了,他妻子对他这么没有信心让他不高兴,难道他会让她受伤吗?

  这样好了,我们骑'美人'。杜晋芸建议。

  不行,它无法承受我们两人的重量,你再拖拖拉拉,我就抓你上来。陆震宇警告。

  好……吧!杜晋芸颤声道,她小心翼翼地接近。(陶陶《惹毛小火球》 录入校对:xiaoxiong)

  陆震宇可没那么大的耐心,他一等她接近,立刻出手,他俯身揽住她的腰,把她抱起来放到他身前,杜晋芸还来不及尖叫,她的臀已落在他坚实的腿上,她的背则撞到他的胸,他的手臂箍紧她的腰。

  杜晋芸立刻闭上双眼,双手箍紧他的手臂,我要下去了。她喘道。

  我们才刚上来。陆震宇说,他感觉得出她的战栗,当然,这再次让他不悦,难道她不知道他会保护她吗?把眼睛睁开。

  我会怕。杜晋芸抓紧他的手臂唯恐他会丢下她。

  陆震宇示意姑姑将'美人'带开,免得这两匹马在那里交头接耳。

  你再不睁开眼,我就要拿走你的玉佩了。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。

  杜晋芸立刻睁眼,转身怒视他,你这个无赖,老是威胁我。

  陆震宇无赖地笑着,很有效,不是吗?看来她已经气的忘记她的害怕,他抚着她下巴上已淡去的瘀青,你的背还痛吗?今天早上他起床时,还帮她上了药,应该好多了。

  一点点。她回答,可是现在我全身都不舒服。她埋怨。

  为什么?他左脚轻踢马腹,黑马立刻往前走。

  杜晋芸害怕地抓着他,双眼死盯着他,不敢移动半分。

  你还没回答我。他提醒。

  什么?她颤声道,脑袋已经停止运转。

  他叹口气,她已经吓呆了,他俯身刷过她的唇,转移她的注意力,她真的是又香又软,但在她回应前,他已抽身离开,因为他不相信他的自制力,他的妻子有本事让他失控。

  杜晋芸涨红脸,立刻忘了她在马上的事,他怎么可以在姑姑和芙琳面前吻她。

  陆静安则是摇头,搞不懂他们在干嘛?

  我想大哥在帮大嫂克服恐惧。陆芙琳说道。

  放松,别绷着身子。陆震宇觉得他好像在抱一块木头,他又吻她一下,感觉她抓着他的手松开了一些。

  有人……杜晋芸支吾地提醒他有其他人在场。

  看着前面。他将她的身子扳回前方,他的下巴顶着她的发髻,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。

  杜晋芸靠着他的胸膛,放松紧绷的身子,你方才带什么东西回来?她羞怯地问,她喜欢这么偎着他。

  货品。他简短的回答。

  什么货品?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买卖的。她移动身子,让自己坐得更舒服,其实只要不要往下看,她觉得和她丈夫一起骑马,还满惬意的。

  丝绸还有一些玉制品。他慢慢让马在前院小跑步,却再次感觉到她的僵直,不会摔下去的。他不悦道,你得对我有信心点。

  杜晋芸咽下口水,慢慢点头,我正在努力适应,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?

  他翻翻白眼,我不是已经说过--

  是的,当然。她打断他的话,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期望,所以自然也无所谓失望,但是难道你就不能说些安慰我的话吗?她咕哝道。

  你要我说谎?他问。

  当然不是,我只是希望你……算了。她不想说了,她怎能期望他会懂,她只是希望他能关心她,珍爱她。

  希望我什么?他追问,而后指示她放松去感受马的韵律。

  我只是希望你能在乎我。她不高兴地说,他一点都不了解她。

  在乎你?陆震宇拢起眉,为什么?她只是他的妻子,而且他是为了玉佩才娶她的。

  杜晋芸转头瞪他,为什么?她提高声音,难道你爹不在乎你娘吗?他这只大笨猪。

  他耸肩,我娘很早就去世了,你到底在气什么?

  我没有生气。她回头不看他,我根本就不在乎你。她大声道。

  是吗?他微笑,她在说谎,如果她不在乎他,就不会一直希望知道他对她的观感。

  当然。她强调地点头,而且想拉开环在她腰上的手,我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。

  他箍紧她,别乱动,除非你想再被摔下去。

  经他一提醒,她才想起自己还在马上,她立刻停止挣扎,但仍动了动,因为她觉得身体有些酸疼。

  我想下去了。她不要再和他说下去了。

  陆震宇却还不想停,等一下。他让黑马慢慢加快速度。

  我觉得不舒服。她柔软无骨地靠在他胸前,小手抓着他的手。

  你生病了?他皱眉,他忘了她身体不好。

  不是。她摇头,骑马让我觉得全身更酸疼,我的骨头快散了。

  晚上我帮你推一推。

  不用了。她拼命摇头,虽然他推拿后会比较舒服,可是过程却是痛苦的。

  陆震宇没说什么,反正他一定会帮她推拿的,所以她赞不赞成一点都不重要。

  拿着缰绳。他拉开她的右手,让她拿着绳子。

  我不喜欢拉这个,上次我一拉,它就把我摔下去。你不觉得坐马车比较安全吗?她问。

  陆震宇笑道:骑马比较方便。他的手握在她的上方,免得她乱拉一通。

  我不喜欢。她摇头,谁教你骑马?她好奇地问。

  我父亲。他回答。

  他和你一样严肃吗?她问,其实她是想说粗鲁,但是为了不损及公公,她才如此婉转地问。

  他很少说话。这是他对父亲最深刻的印象,父亲总是默默地做事,不吭声。

  杜晋芸讶异道:真的吗?我爹好喜欢说话的,他总是笑着说个不停。她叹口气,想起在家时候的欢乐,你们以前住哪儿?为什么会搬来杭州?

  以前住长安附近,安史之乱后北方残败,所以才来这儿定居。

  你喜欢这儿吗?她转头望着他。

  他耸肩,差强人意,只是南方人说话软绵绵的、做事不干脆、心眼也多--

  你才是。杜晋芸打断他的话,至少我们不像你们北方人那么粗鲁、不懂礼貌。

  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。

  他微笑,这叫直爽,你们那叫虚伪、客套。他的妻子就爱计较这些小事。

  那你为什么不在北方娶个大剌剌的女人,却要娶我这虚伪、小心眼的南方人?她戳他的胸膛。

  他耸肩没答话,如果他能选择,他谁也不娶。

  我要下去了。她气愤地嘟囔,想要从他口中听到赞美之词,拿她还不如祈求公鸡下蛋比较有可能。

  陆震宇也不再坚持,他浪费在她妻子身上的时间也够多了,他拉住缰绳,准备下马。

  我要先下去。杜晋芸立刻不安的嚷道,她不要一个人呆在马上,和丈夫共骑是一回事,但是自己呆在马背上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
  他先让她侧坐,而后道:抱紧我。

  杜晋芸立刻圈住他的颈项,下一秒,他已跃身下马,而后放下她。

  陆静安立刻上前,这样很好,换你一个人单独上去。她指示杜晋芸上马。

  不要,我会被摔下来。她摇头。

  不会,你只要照着刚刚的方法--

  她不行。陆震宇打断姑姑的话,她还会怕,这样太危险了。他可不希望她再被摔下来。

  可是--

  姑姑,没关系。陆芙琳拉拉她的衣袖。

  杜晋芸发觉她们真的有点怕陆震宇,这不是个好现象。

  你不是有事要忙吗?杜晋芸对他说到。

  不许再上马,听到没?他叮咛。

  听到了。杜晋芸大声道,真受不了。

  陆震宇这才满意地走向内院,等会儿他还得和几个商贾见面。

  陆静安等他一走远,立刻道:现在怎么办,等会儿和公主见面可要闹笑话了。她非常不满。

  不会啦!嫂嫂和我骑一匹马,方才看大哥那样,很简单的。陆芙琳说道。

  杜晋芸则强颜欢笑地点头,她觉得嫁为人妇可真象是博命演出,希望有小姑说得那么简单,否则她可没几条命可供马匹践踏。

  ***

  但事实上,杜晋芸却过了个愉快的午后时光。

  在晴朗的午后到郊外野餐,是很惬意的,尤其是在天候暖和的情况下席地而坐,即使郁闷的心情都会一扫而空。

  一见到公主和那些贵妇人,杜晋芸不由得睁大眼,天啊!她们的衣着非常与众不同,除了有人上身只着纱衣外,甚至还有人梳回鹘髻(即是将发挽成椎状发髻),髻上戴一顶缀满珠玉的桃形金冠,上缀凤鸟,两鬓插有金钗,耳垂及颈项上都佩有精美的首饰。身穿翻领长袍,袖子窄小,衣身博大,下长曳地,而且还是大红色呢!看来真是珠光宝气,喜气洋洋。

  难怪姑姑觉得她寒酸,但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穿得如此怪异。

  当然除了妇人外,还有五、六名公子哥儿,身穿长袍,玉树临风、温文尔雅模样,而且都非常有学问。

  像是和她们一起席地而坐的韦文智公子,就是个温文有礼的读书人,杜晋芸和他谈得非常愉快。

  我听说魏徵、颜师古、柳宗元、张易之等皆是有名的藏书家,他们的藏书超过万轴以上。杜晋芸说道。

  是啊!不过最有名的当属李泌,他所藏的经、史、子、集书,各用红、绿、白等颜色的牙签加以区别。韦文智接着道:我有个朋友藏书也近万册,如果陆夫人有兴趣,我可以帮你引荐引荐。

  真的吗?杜晋芸睁大眼,可是不知会不会太麻烦。

  当然不会。韦文智转向陆芙琳,不知陆姑娘有没有兴趣,可以一道来。他凝视着她。

  陆芙琳微红着脸道:怕给韦公子添麻烦。

  怎么回,举手之劳罢了。韦文智急切道。

  杜晋芸瞧见小姑娇羞的样子不觉有些讶异,方才她似乎太专注于和韦公子的讨论,而没有留心去观察小姑和韦公子之间的奇怪气氛。

  韦公子常出来游玩吗?

  这阵子比较常出来到处走。

  陆静安出声道:晋芸,别老耗在这儿,我带你去见其他夫人。

  杜晋芸愣了一下,哦!她从草地上站起,和陆静安到别处去。

  这野外青翠葱绿,四处都聚着四、五个人在树下聊天,走了几步后,杜晋芸才道:芙琳和韦公子好像有点奇怪。

  什么奇怪?你才奇怪,在那儿问东问西的,你难道看不出韦公子有意追求芙琳吗?别老是在那儿谈什么书的,烦死人了。陆静安责备道。

  韦公子是很有见识的人,所以我才说得有点忘形。杜晋芸解释,韦公子是士族出身的吗?

  只是没落了,人倒是不错,满老实的。陆静安沉默了一下又道:就不知有没有钱到咱们家提亲,芙琳也十六了,再不成亲,就会像你让官府安排,还真让人忧心忡忡。

  提亲的礼物可以向官府借,可是他养得起芙琳吗?如果他一穷二白,夫君怎么可能会应允这件亲事。

  也没这么穷,只是怕震宇不答应,所以才找你来。

  找我?

  当然,说服丈夫是妻子的责任,所以理当由你去,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带你来?你先去探探他的口风。

  杜晋芸非常讶异,你不是说是为了引荐公主吗?她突然觉得有误上贼船的感觉。

  陆静安挥挥手,当然,这也是原因之一,不然为什么帮你做衣服?你看你穿成这副德行,丑死了,简直就是丢陆家的脸。

  杜晋芸觉得有点好笑,她就知道姑姑最后会接这一句,这都快变成她的口头禅了,原本听了会有些沮丧,但是听久了她只觉得好笑,只要姑姑不要逼她骑马,她的心情都可以很愉快。

  和姑姑这两天相处下来,她知道她只是爱念了一些,其实人还满好的,至少她很关心芙琳的终身幸福。

  陆静安看了她一眼,皱眉道:你的脸怎么回事,愈来愈红。

  杜晋芸摸摸脸颊,觉得热热的,一定是在太阳底下坐久了,才会这样,她从小到大很少晒太阳,因为她曾中暑过,所以娘就禁止她在烈日下呆久,方才谈得一高兴她竟忘了。

  没事,等会儿就退了。杜晋芸回道。

  啊,潘夫人,过来聊聊。一名抹白粉、涂胭脂、画靥的胖夫人挥手,她过胖的身材却抹着樱桃小口,显得有点滑稽。

  李夫人。陆静安向她打招呼,两人慢慢走进她们的圈子。

  陆夫人。高定平颔首道,他是个中等身材、外貌潇洒的公子,有点纨绔子弟的味道。

  杜晋芸则微笑点头回礼,但她已觉得有点累了,她们已经出来两个时辰,和大部分的人也都说过话了,她实在有点想回去歇息。

  我听李夫人说你是杜松年的千金。高定平问道。

  是。杜晋芸颔首道:怎么?

  高定平轻笑,没有,只是我曾听张兄提起过你,所以有点儿印象,只是随口问问罢了。

  什么张兄?陆静安插嘴问道。

  我不记得了。杜晋芸一时也想不起来。

  李夫人掩嘴笑道:就是张子学,你退了他的婚啊!他和高公子可是至交好友呢!

  哦!杜晋芸想起来了,奇怪!这事怎么大伙儿全知道。

  有人向你提过亲?陆静安讶异道。

  听说前后一共三个是吗?李夫人问杜晋芸。

  是。杜晋芸回答,奇怪!怎么这种事传得大家都知道。

  你怎么全拒绝了?陆静安好奇地问。

  没有,只是他们不适合我。杜晋芸说。

  这话怎么说呢?你又没和他们相处过。一旁的陈夫人说道,不过很少见你出来游玩呢!

  我的身体不太好。杜晋芸随便搪塞一个理由,她实在不喜欢话题绕着她转,于是她转个话题,陈夫人,你颈上的玉真是好看。她微笑,顺便还可以聊聊玉的话题。

  陈夫人不好意思道:唉?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。她挥一下手,不值几个钱。

  听说陆家是做玉生意的是吗?高定平随口问。

  是啊!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事业,多少也得顾着。陆静安说道。

  对了,听说红山玉器最近满热门的。李夫人插嘴道,她伸出手指,你们看我也买了一个。她的无名指上带着翠绿的玉环。

  红山玉器最近出土,所以玉商大都会买些。陆静安说道。

  听说以'龙形钩'最具代表。高定平也道。

  我在书上见过,是不是龙身弯曲如虹,脑后有末梢上卷的鳋,而且玉工流畅。杜晋芸说道,这可是她在书上翻到的,提起这种话题,她觉得有精神多了,听说都在北方一带出土,而且出土的玉器形制涵盖了佩、壁、炔、环……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,难道她颈上的也是红山玉器,不对,玉店老板说不是,或许是她多心了。

  既然你们俩都懂玉,下次就麻烦你们,帮咱们鉴定鉴定。陈夫人说。

  不,我不是很清楚,我是看书得来的,恐怕要问姑姑比较清楚。杜晋芸连忙说道。

  陆静安立刻道:这有什么问题。她爽快地答应。

  杜晋芸在一旁继续倾听他们讨论有关玉的问题,一边不自觉地拿手巾在颈部扇着,她觉得脸颊愈来愈烫了。

  陆夫人不舒服吗?高定平关心的问。

  我很好,只是觉得有些热罢了。她礼貌的回答。

  你要不要到树下歇着,怕是热着了。高定平见她脸上的红晕有些不自然。

  不用了,也快日落了,不要紧。

  其他三人因顾着讨论玉,所以没有加入杜晋芸和高定平的谈话。

  前几天张兄听说你成亲了,还着实懊恼了几天呢!高定平说道。

  杜晋芸只是微笑,因为她不知道要说什么。其实张公子是个很有礼貌的人,她也和他谈得满愉快的,但他是个重色之人,所以她才拒绝了他。

  结果没想到她的丈夫却是个粗鲁无礼之人,她能和别人有礼地谈话,可就是无法和她丈夫相处愉快,因为他老是惹恼她。

  张兄还夸你有才气,琴也弹得很好,改天希望有这个荣幸能听你抚琴。

  改天吧!杜晋芸心不在焉地说,她忍耐着和他说些不着边际的客套话。

  对了,我还听张兄说你有块奇特的玉佩是吗?高定平随口聊着。

  杜晋芸愣了一下,不知该如何回答,她想起当初爹送她玉时,正巧那天张公子来找她,她还问了张公子是否对玉有研究?因此让他瞧瞧爹送她的玉佩。

  不是什么特别的玉。杜晋芸敷衍道。

  因为我对玉也稍有研究,因此听张兄提到那玉佩上有只龙时,便忍不住有些好奇。高定平解释。

  杜晋芸只是微笑,没有回话。

  不知道能否让在下开开眼界?高定平好奇道。

  杜晋芸迟疑了一下。很抱歉,我没有带在身边。她已经答应丈夫不让玉佩暴露在外,她不能违背承诺。

  那真是太可惜了。高定平惋惜道。

  或许改天吧!杜晋芸随口道。

  那就这么说定了,陆夫人。高定平微笑道。

  杜晋芸点点头,没有说什么,反正改天,也没指明是哪一天。

  陆夫人似乎很少出来参加这类的活动?高定平随口问道。

  因为我身体不好。杜晋芸又拿这个借口搪塞。

  哦?那真该好好保养身子,我认识几个有名的大夫,可以推荐给夫人。高定平热心地说道。

  不用了,太麻烦你了。杜晋芸客套地说,她实在好想回去。

  半小时后,她终于受不了,她身体累,而且脸又发热,她只想回去休息。

  陆夫人,你看。高定平指着前方。

  杜晋芸望去,只见又有一批人骑马而来,大约有三十人左右,有男有女,女人穿着的衣裳让杜晋芸觉得尴尬,简直就是衣不蔽体,脸上的粉涂得厚重,个个争奇斗艳,花枝招展,体态丰腴。

  特别的是几乎人人手中都有乐器,想必是来这儿狂欢的。

  她们是妓院的姑娘,看来是陪同风流文雅之士来这儿抚琴欢笑的。高定平直盯着姑娘瞧。

  陆静安这时也注意到来了另一批人,她看看天色,说道:我们该走了。

  怎么不留下来,可以和他们一块游乐。陈夫人问。

  不了,该走了。陆静安示意杜晋芸该离开了。

  杜晋芸立刻和他们道别,心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,她觉得她还是适合在家看书,在这儿真是让人不自在。

  李夫人也挽留她们一会儿后,才放她们走,她们随即往回走,去接陆芙琳。

  这是杜晋芸只觉得脸颊愈来愈热,她叹口气,老天!可别中暑才好,否则她可能会被姑姑念上一阵子,她可以想象姑姑会说:这时代哪有人会中暑,唉!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啊!

  ***

  杜晋芸一回府立刻直奔卧房,她拿起铜镜时吓了一跳,老天!她的脸肿起来了。

  她到脸盆旁拧湿布巾轻拍脸庞,这才觉得舒服。

  小姐。绿儿叫道。

  进来。杜晋芸喊道。

  绿儿推门入内,小姐,你跑哪儿去了,也不告诉绿儿一声。她抱怨着走进内室,见到杜晋芸立即睁大眼,小姐,你的脸--她叫道。

  没事,别喊那么大声。她又道:你去提盆冷水进来。

  是。绿儿跑出去,小姐的脸好红,像个番茄似的。

  杜晋芸打个呵欠,坐在床沿,累死人了,不一会儿,绿儿端了盆水进来,水中还漂着一片一片绿绿的。

  那是什么?杜晋芸睁大眼,是不是小黄瓜?

  绿儿点头,大婶给的,我到厨房提水的时候,提到你晒伤,她就切了一整条小黄瓜给我,敷在脸上很有效的,她说这是偏方。

  她拧湿布巾轻拍小姐的脸,真的有效吗?杜晋芸怀疑。

  试试看也好,你这样子好像被人打肿。绿儿说。

  姑姑刚刚也这么说。杜晋芸皱眉。

  绿儿不停帮杜晋芸敷脸,片刻后,水已经不凉了,我再去换盆水,你先把小黄瓜敷上去好了。绿儿拿起切片的小黄瓜敷在杜晋芸脸上,连脖子也放了一些。

  好像舒服多了。杜晋芸说道。

  绿儿憋住笑,好奇怪。小姐贴满一脸的小黄瓜看起来像个丑角似的。

  她急忙走出去换水,免得自己失礼大笑。

  杜晋芸则仰高头,以免小黄瓜掉下来,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脖子好酸,这时刚好有人推门进来。

  绿儿,我想还是不要敷--

  你在干嘛?
  杜晋芸被吓得从床上弹起,小黄瓜纷纷由脸上坠下,杜晋芸惊叫,手忙脚乱地想接住。

  陆震宇好笑道:你在搞什么鬼?他大笑出声。

  他妻子的脸上一边敷着小黄瓜,一边却掉了一地,她还在那儿手舞足蹈地想接住。

  这是杂耍团吗?他愈笑愈猖狂。

  杜晋芸不由得一阵愤怒,她拿起手中的小黄瓜丢向他,陆震宇急忙闪躲,晋芸!他吼道。

  她不停喘气,试着压抑愤怒,他怎么可以嘲笑她?

  陆震宇走到她面前,忍笑道:你搞什么?腌黄瓜吗?他拿掉她脸上的小黄瓜。

  杜晋芸红了眼眶,你最讨厌了。她哭泣。

  老天!你又在哭什么?他叹气,拿走她脸上的最后-片小黄瓜,你的脸怎么肿成这副德行!他皱眉。

  我晒伤了。她抓着他胸前的衣服,抽噎道。

  姑姑告诉我了。所以他才来看她怎么了,没想到一进来就被一大片小黄瓜吓到。

  他拍拍她的背,别哭了,你到底在哭什么?他叹气。

  小姐--

  出去。他冷声道。

  是……水……小的……放这儿。绿儿一放下水盆便急忙跑出去。

  你怎么对绿儿这么凶?她抹去泪水,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,在人前她可以温柔、冷静、有礼,可是在他面前她就情绪化、爱哭、易怒。

  陆震宇没回答她的问题,他对人说话一向都这个样子,他抬起她的下颚,看她红肿的脸。

  现在我变成丑八怪了。她微嘟着嘴,不满地咕哝。

  过几天就好了。他说,她的额头、脸颊、鼻头、下巴全部红红的,我去拿药帮你擦擦。

  他走到柜子前拿了瓶浅绿色的瓶子,而后走回她的身边,把脸抬高。他指示。

  杖晋芸仰高脸,双手自动围着他的腰,突然感觉脸上黏黏凉凉的,这是什么?

  芦荟。他先帮她涂抹额头和脸颊部分,其他的部位用膳后再抹上去,免得沾到食物。

  我觉得热热的,没有胃口,我不想吃。她说。

  不行,等会儿生病就麻烦了。他盖上瓶塞。

  才一餐而已,没那么严重。她不以为意。

  不行。他厉声道。

  她不悦道:你一定要这么大声对我说话吗?我真的吃不下,我只想睡觉。她离开他的怀抱,转身想回床上休息。

  他抓她回来,你一定要吃点东西。他坚持,她这么瘦小,再不吃东西的话,就快变枯骨了。

  我真的吃不下。她叫,他为什么听不懂她的话,我又热又闷,吃了会吐出来。

  你中暑了?他问。

  没有,哪有人在秋天中暑,那是夏天才会发生的事。她现在只想睡觉。

  胸口会不会闷闷的?他又问。

  当然,都是被你气的。她皱眉,让他知道她的不悦。

  你有没有流汗?他再问,右手触摸她泛红的颈子,稍微扯开她的领子。

  没有流汗,你在做啥?她想拉开他的手。

  你热到了。他说,去床上坐着。他走到屏风外倒水。

  杜晋芸则走到床上躺下来,放松地吁口气,她好累。

  陆震宇一走进来就皱眉头,我就坐着,你就躺着。他坐在床沿,把水喝了。

  杜晋芸叹道:如果我喝了,你是不是可以让我休息一下?她撑起身子,一口气喝光水,觉得舒服多了。

  她又躺回床上,闭上双眼,我睡一下就好了。

  陆震宇伸手帮她解衣服,杜晋芸疲倦地睁眼,你做什么?

  帮你脱衣服,你会睡得舒服一点。他扯下她的腰带。

  不用了。杜晋芸打个呵欠,但也无力去抗议.所以只好任由丈夫摆布。

  陆震宇卸去她的外衣和单衣,瞧见她肩膀的红印子,是他昨晚留下来的,他抚着她白嫩的肩膀,觉得一抹满足的感觉由心底升起,他的妻子。

  他的手移往她胸前的玉佩,细细端详,抚着龙珠的凹痕,而后放下,直到感觉到杜晋芸的颤抖,这才惊觉地替她盖上被子。

  他抚着她红肿的脸,好笑地摇摇头,这才转身离去。


第六章

  杜晋芸睁开双眼,打个呵欠,心想不知道他们用完晚膳了吗?她觉得肚子有点饿了。

  她想坐起来时,才发现她的腰上压着东西,她不假思索地想把它移开时,才惊觉这是她丈夫的手臂,他怎么这么早就睡了?

  她慢慢地转过身,面对她的丈夫。

  早。他沙哑道。

  你吓我一跳。她拍拍胸口。早?

  早上了。他说。

  我睡了这么久。她不可思议道,公鸡的叫声也在这时传来,不由得她不信。

  他盯着她仍肿胀的脸,不觉笑出声。

  你笑什么?

  你的脸肿得像猪头皮。他不停地笑着。

  杜晋芸生气地瞥过脸,你为什么老爱嘲笑人,既然你不能忍受,那就别看好了。她推开他,就要下床。

  他抱紧她,忍笑道:我没说不能忍受。只是很滑稽罢了,她连眼皮都肿起来,使她的眼睛看来怪怪的,所以他才会笑。

  杜晋芸不满地皱眉,我要起床了。

  她又在生气了,他叹口气,俯身亲吻她的唇,这能转移她的注意力。

  你的胡碴弄疼我了。杜晋芸嗝道,她的丈夫在早上看来就像个野蛮人,头发凌乱,还有几绺落在他额上,他冒出的胡碴让他看起来像个土匪,不过,她喜欢。

  很疼吗?他问,她的皮肤本来就有些敏感,现在晒伤了更显得脆弱。

  还好。杜晋芸圈上他的颈项,虽然会疼,可是她不希望他停下来,你吻我的时候,就看不到我像猪头皮的脸了。

  陆震宇笑着吻上她的唇,杜晋芸立刻圈紧他的颈项,只有在这时她才能感受到丈夫的温柔,当她感觉肚儿被褪下时,她抱紧他,让丈夫的热情席卷他们两人……

  过后,杜晋芸偎着丈夫,小脸枕在他的胸膛上,听着他铿锵有力地心跳声,全身暖烘烘而且慵懒。

  相公?

  什么事?

  杜晋芸听见他低沉的声音,可以想见他现在一定皱着眉头,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老喜欢蹙眉,原本她以为他是不喜欢亲近她,可是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,她叹口气,反正他就是反复无常,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。

  她摸模脸,觉得被晒伤的地方隐隐作痛,现在她明了她昨晚为何会背靠着丈夫,因为她的脸压在他的胸膛上会疼,她转个身背对他,这才觉得舒服多了。

  到底什么事?陆震宇将她拉回来贴着自己。

  杜晋芸的脸不敢触到他的胸膛,双手抵着他的胸,保持一点距离。

  我觉得我的脸快裂了。杜晋芸摸着脸,肌肤绷得紧紧的好难受。

  陆震宇拉高她,与他平视,却见她双手捂着脸,你干嘛?把手放开,我看看。他只瞧见她指缝中的双眼。

  不要,你一定又会取笑我。

  陆震宇不与她废话,立刻强制地拉开她的手,差点又笑出声,她的脸胖胖红红的,看来真是滑稽。

  他起身下床,走向柜子,抹些药会好点。

  杜晋芸见丈夫裸身在房间行走,觉得很不好意思。你不穿衣服吗?很冷的。

  他走回床沿见她将被子拉到头上,不由得翻翻白眼,你在干嘛?他坐下来拉开被子,杜晋芸涨红脸,不过因为她的脸已经晒伤,所以也看不出来。

  你……不冷吗?她结巴道。

  不会。他打开瓶塞。

  我想你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好了。杜晋芸又把被子拉回头上。

  原来她是害羞,陆震宇耸高眉毛,随即露出一抹笑容,他连人带被地将她抱在腿上,杜晋芸羞得连脖子都泛红了。

  你……她窝在被里,不敢探头。

  他拉下棉被,你到底在干嘛?他托高她的下巴,瞧见她耳朵和脖子都泛红了,我们都圆房了,你到底在害羞什么?

  难道你裸着身子走来走去不会奇怪吗?她问道。

  这房里只有我们两个,而且你跟我一样不着一缕。他指出显而易见的一点。

  可是我就不会一一

  如果你要我也不反对。他邪邪地挑眉,俯身亲她一下,让她忘记羞怯。

  好了,别乱动,坐好。他把药膏涂在她脸上,试着忍住笑,不然她又会气呼呼的,他随即皱下眉头,他什么时候在乎她的感受了?

  是不是很严重?她见他皱眉。

  还好。帮她敷完脸后,他盖上瓶子,这几天不准再去晒太阳。他叮咛。

  杜晋芸点头,这样最好,她就可以平静地在家看书,不用跟着姑姑和芙琳到处乱跑,至少被晒伤还有点好处。

  一思及芙琳,她立刻想到姑姑交代的事。

  相公,芙琳几岁了?

  十六岁。陆震宇抱她坐回床上,起身着衣,为什么问这?

  没有,只是好奇官府怎么没替她配婚。她随口胡扯。

  有,被我退了。他套上袍子。

  为什么?

  那个人是个败家子,和咱们家结亲是因为想有个用不完的财库。他冷声道。

  你怎么知道?查的吗?杜晋芸讶异道。

  他耸肩,没有回答,这种事根本不用查,那男的表现出来的模样是昭然若揭。

  你希望芙琳也是嫁个有钱人,能和陆府匹配的?她又问。

  那倒不必。他坐下来穿靴子。

  杜晋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这至少让事情容易些,幸好丈夫不是个浅薄、唯利是图之人,否则韦公子就没什么希望了,再者如果丈夫真是这种人,她也会很失望的。

  你对未来的妹夫有没有什么要求?杜晋芸又问。

  陆震宇狐疑地看着她,你怎么一直问这,芙琳和你说了什么?

  当然没有。她连忙否认。

  那你为何突然问这事?他双手交叉于胸前,挑眉地看着她,事情有点蹊跷。

  杜晋芸抓着胸前的棉被,不知该如何回答,我只是好奇。

  为什么?他伸手碰触她的颈子,他的胡子将她白嫩的颈子弄红了。

  因为芙琳十六岁,可是还没有人上门提亲,所以令我好奇,芙琳有些怕你。她说。

  会吗?他不觉得。

  如果她有心事,她会来找你吗?

  当然,我是她的哥。他自负地回答,她有麻烦?他又问。

  杜晋芸微笑,她怎么会有麻烦?如果她有麻烦她会找她大哥的。

  陆震宇露出一抹笑容,她不笨嘛!

  为什么芙琳会怕我?他又问。我是她大哥。

  你不高兴的时候,看起来很可怕。她回答。

  他扬眉,有人生气的时候还会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吗?

  可是你连不生气的时候也绷着一张脸。

  陆震宇笑道:现在是你'绷'着脸,不是我。

  杜晋芸气愤地打他的胸膛,你为什么要一直取笑我的脸?

  他抓住她的手,好了,别孩子气。他忍住笑,逗逗他的妻子,其实也满有乐趣的。

  反正我是丑八怪。她撇头不看他。取笑一个人的外表是最要不得的。

  当然,外表不是最重要的。他附和道。

  她转头看着他,那你为何取笑我?

  我没有取笑你,是你老爱在那儿胡思乱想。他起身准备离开。

  如果不是取笑,那是什么?杜晋芸无法理解他的话,见他已要离去,她围着背单,急忙下床。

  相公……有件事我要问你。她赤裸着脚跑了几步。

  什么事?他回身。

  姑姑说咱们世代从事玉的生意,对吗?

  怎么?

  我只是在想你对这块玉佩……她拿出胸口的玉,……很奇怪,还有姑姑和芙琳的态度也很怪异,所以我在想你们是不是都知道这块玉的存在。

  什么意思?他警戒道。

  就是你们甚至比我了解这块玉,对吗?她望着他。

  当然,我是做玉生意的。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。

  不是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觉得你早就知道我有这块玉。

  怎么会?他挑眉,她知道了什么?

  你老是不回答我的问题。杜晋芸皱眉。

  陆震宇耸肩,他不想她知道以前的风风雨雨,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

  如果我把玉佩送人你会介意吗?她试探道。

  不行。他沉声道。

  杜晋芸丝毫不讶异他的答案,你是为了玉佩才娶我的吗?她盯着他,内心紧张万分,这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
  他挑高双眉,你忘了我们是官府配婚的?

  我没忘,但是我就觉得不对劲。她抓紧胸前的棉被,再次问道:你是为了玉佩才娶我的吗?

  别问这种无聊问题,你再不穿上衣服,小心感冒。.他抚着她因暴露在外而变冷的肩头。

  这不是无聊问题;她不悦道,要从他口中问出话,简直比登天还难。这对我很重要。

  为什么?

  因为我不喜欢被利用,而且那让我觉得毫无价值。她低头呢喃。

  陆震宇不知该说什么,他无意识地抚着她白嫩的肩,感觉事情好像有点棘手,他没想过她会猜到这些,而且似乎很在意答案。

  他皱着眉头说道:你不是毫无价值。

  我知道,可是如果你真的是为了玉佩娶我,我很难不往那边想。

  你别老是胡思乱想。他说道,随即俯身吻一下她的唇,好了,快去穿上衣服。他粗声道。

  杜晋芸微笑地目送丈夫出门,高兴地碰碰嘴唇,她粗鲁的丈夫好像温柔一点了,虽然他说她的脸肿得像猪头皮,但这似乎未能阻止他亲吻她,不是吗?

  而且他还担心她会感冒,虽然是粗声粗气的,但她不介意,她愉悦地走回床上躺着,她的丈夫开始关心她了,这是一个好现象。

  她嘴角带笑着躺在床上,想像他们两人往后和乐的相处,愈想愈高兴。

  照这个情形下去,她相信过不了多久,他定会是个温柔、体贴、善解人意的好丈夫。

  * * *

  你的脸是快爆了吗?陆静安皱眉,怎么肿成这副德行。

  陆芙琳在一旁窃笑着,杜晋芸模摸脸,还好啊!怎么每个人都说的这么夸张。

  相公说下午就会消肿了。杜晋芸说道,她在卧房看书,姑姑和陆芙琳说是有事来找她。

  你这样子怎么出去见人,算了,算了,等你好了再说。陆静安道。

  杜晋芸心里却在窃喜,说真的,她宁可待在屋里,也不想去骑马、打球,一思及姑姑说要教她打鞠球,她就想打冷颤。

  对了,你有没有问震宇有关芙琳的事?陆静安又道。

  我问了,相公说他不在意家世,不过我没提韦公子。

  陆芙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陆静安则颔首道:这样就容易多了,这阵子和韦文智相处,我对他的人品有信心,震宇应该不会有多大意见,改天让他们认识认识。

  杜晋芸望着一脸腼腆的小姑,不由露出一抹笑容。

  这样甚好。晋芸点点头,心有所感地说了句,至少你们是互相喜欢,不像我和相公,连婚前都没见过面。

 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大哥忙生意的事。陆芙琳忠肯地说了句话。

  你也真是的,难道就不会来找震宇。陆静安斜睨了晋芸一眼,一副觉得她很愚笨的表情。

  上个月初五我有来,可是管家说他出远门了。杜晋芸辩解。

  上月初五……

  陆芙琳想了一下,是啊!那天大哥正好出远门,他申时就离开了,所以你们错开了。

  杜晋芸一听,立即蹙眉,申时?可我是末时来的。

  你会不会记错了?陆静安问,一定是这样,怎么可能你末时来却没见着震宇?

  杜晋芸蹙眉摇头,我没记错,我真的是末时来的,我记得用完午膳后不久。她顿了一下,为什么他不见我?

  陆静安和陆芙琳面面相觑,这……我可能记错时辰了。陆芙琳勉强扯出一抹笑容。

  这时辰很容易搞错的,好了,别净想这些艺麻绿豆的小事。陆静安说道。

  杜晋芸心里觉得困惑,虽然是小事,但却困扰她,若是震宇当时在府中,为何不见她?

  陆芙琳见大嫂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,立刻转个话题,大嫂,你手中拿的是什么书?

  这是'圣经'。杜晋芸回答。
  你看这做什么?陆静安问。
  里头说了一些很有趣的神话,像是女娲、伏羿,还有龙的种类,我当初是为了玉佩上的图案才去研究的。杜晋芸解释。

  一提到玉佩,陆静安和陆芙琳各自低头喝了口水,杜晋芸还是觉得她们有事瞒她。

  我方才和相公提到,我要将玉佩送人,他答应了。她撒个小谎。

  陆静安立刻叫道:怎么可能?震宇不可能答应的。

  为什么不可能答应?她追问。

  因为这是--

  姑姑。陆芙琳插嘴道,她摇一下头,示意大嫂在这儿。

  这是什么?杜晋芸又问。

  陆静安对陆芙琳道:没关系,反正晋芸迟早会知道,就不晓得震宇干嘛不许咱们提,现在更过分,竟然要送人--

  姑姑,大哥不会的。

  相公说这是我的,我可以随意处置。她在心中祈求上天原谅她说谎,可是她实在太想知道这玉佩到底有什么秘密。

  这玉佩怎么会是你的。陆静安嗤之以鼻,这可是咱们陆家的。

  姑姑!

  干嘛这么大声?

  姑姑。陆芙琳拼命摇头。

  杜晋芸愕然,但她知道她不该惊讶的,她早就想过有这种可能性,相公对待这玉佩的态度,就好像这是他的所有物。

  她有些木然的说:果然被我料中了。

  大嫂,你没事吧?陆芙琳关心的问,她的表情怪怪的。

  我没事。杜晋芸勉强扯出一抹笑容,只是它怎么会被我爹买去呢?

  陆芙琳说道:因为十年前战乱刚起,到处一片混乱,或许是在匆忙中遗失了吧?反正它就是不见了,大哥追了它十年,直到三个月前才晓得被杜老爷买去了。

  杖晋芸觉得全身一阵寒意窜上。所以你们早就知道这玉佩在我身上。

  是啊!陆静安回答,这可是陆家的传家之宝,当然要拿回来。

  所以相公才娶我。杜晋芸说道。

  当然--

  姑姑--陆芙琳大声道,大嫂的脸色已经有点苍白了,她还一直说个不停。

  你怎么回事?喊这么大声?陆静安斥责道。

  陆芙琳眼神膘向大嫂,暗示事情不对劲。

  你怎么回事?脸色这么难看。陆静安讶异道,方才还好好的不是吗?

  杜晋芸摇头,没有。她小声道,只是有点不舒服,我想歇一下。

  你身体怎么这么虚弱?陆静安不悦地皱眉。

  陆芙琳握着大嫂的手,发现冷冷的,大嫂,你还好吧?

  我很好。杜晋芸牵扯嘴角,我想休息一下。

  哦!那我和姑姑先出去。陆芙琳起身示意陆静安先行离开。

  陆静安一边站起还一边咕哝着对杜晋芸的不满,一出房门,陆芙琳立刻忧心的蹙眉。

  我最好还是去告诉大哥一声,大嫂好像很伤心。陆芙琳道。

  有什么好伤心的?

  我说过为了玉佩而娶大嫂对她是不公平的,结果你看大嫂一副难过的表情,真叫人不忍。陆芙琳叹口气。

  哪有什么不公平,反正她也该嫁人了,嫁来这儿有什么不好?

  可是这毕竟不好。陆芙琳摇头。这样像是在利用人家。

  什么利用?说得这么难听。陆静安摇头,她到底有什么不满,她还怪咱们。

  可是话不能这么说。陆芙琳轻叹口气。

  不然怎么说?她还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,反正杜晋芸也没有什么好不平的了。

  陆芙琳再次轻叹口气,姑姑,如果换作是你,你不会有丝毫的难过吗?

  陆静安愣了一下,哑口无言。


第七章

  她被骗了。

  杜晋芸呆坐在椅上,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地夺眶而出。

 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?

  她呜咽出声,双腿慢慢屈在椅上,她环着自己,脸蛋埋在膝间,痛哭失声。

  在他眼中,她根本毫无价值,他是为了拿回玉佩才和她成亲的,而且他甚至不肯和她见上一面再走,对他而言,娶谁根本不重要,重要的是玉佩。

  她的心一阵绞痛,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了,她抽噎着拿下玉佩放在桌上,这根本不是她的,从来就不是,她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。

  她喘着气,离开座位,走到书架前拿书,只有这个才是她的,抱着一叠书,泪水模糊她的视线,滴在她的书本上。她靠着书架,双肩颤动,慢慢滑至地上,她要回家,她要回家,可是她站不起来。

  为什么他不对她说实话,为什么要瞒着她?杜晋芸揪着胸口,觉得好痛,她颤抖着深吸口气,她好难受。

  陆震宇一进门就见她瘫在地上,他急忙上前道:你怎么回事?怎么又哭了?陆芙琳只告诉他,杜晋芸不对劲,叫他过来看看,他不晓得出了什么事。

  她的眼睛红肿,不知道哭了多久,他拭去她的泪水,怎么又哭了?

  我要回家。杜晋芸哽咽道,她揪着胸口。

  这就是你家。他皱眉。

  不是……不是。她滚落泪珠,我要回家。

  你到底怎么回事?陆震宇觉得不对劲,她看起来伤心欲绝。

  他要拿开她的书本,抱起她,她却死命紧搂着,这是我的……

  晋芸,你到底怎么回事?他大声道,他二话不说连人带书抱起。

  放开我。她哭叫,我要回家。

  晋芸。他喝道,这就是你家。他抱她坐在椅上。

  她摇头。我要爹娘。她啜泣。

  你想家?他抹去她的泪水,别哭。他拍拍她的背,却瞥见桌上的玉佩,你怎么把玉佩拿下来?他锁着眉头。

  那是……你的,你骗我。她哭道,你骗我。

  我骗你什么?他轻拍她的背,别哭了。

  我……的胸口疼。她打嗝,好疼。

  陆震宇紧张地要拉开她碍事的书,她却紧抓着不放,晋芸,放开。他吼道。

  这是我的,你不能命令我。她哭泣。

  该死!他会被她气死,他的右手探至她的胸口上,哪儿疼?他揉着她的心口。

  你别碰我。她叫,我要回家。

  你告诉我哪儿疼,我就送你回去。他敷衍道,他担心她是不是什么宿疾发作了。

  我的心好疼。她喘气。

  吸口气。他慌张道,手掌揉着她的心口,好点没?我去请大夫。

  我不要……看大夫。她打嗝,泪水再次落下,你为什么骗我?

  我骗你什么?他不懂她在说什么。

  你……为了玉佩才娶我。她差点又嚎啕大哭,可是她已哭得心力交瘁,只能啜泣。

  陆震宇愣了一下,立刻明白一定是姑姑说溜嘴了,他忍不住在心中咒骂一声。

  你为什么要骗我?杜晋芸打嗝。

  我没有骗你。他叹口气,我本来就是为了玉佩才娶你。

  杜晋芸颤颤地吸口气,听他说出口更伤人。我要回家了,玉佩还给你。

  她咬住下唇,只想离开他。

  晋芸,我们成亲了。他提醒她。

  泪水滑下她的脸颊。那不重要了,反正你只要玉佩,我们现在就可以协议离婚了。

  不行。他怒道,他绝不允许。

  为什么不行?你可以娶其他女子。她的心已快被扯裂了。

  我已经娶了你,你就是我的妻子。他吼道,左手扣紧她的腰,她不能离开。

  可是我不想再当你的妻子了。她哽咽,你伤了我的心。

  陆震宇生平第一次觉得无助,他不知道怎么补救,我……

  我要回家。她重申。

  不行。他咆哮,烦躁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
  为什么?她抽泣。

  因为……他皱眉,他哪知道为什么?他只晓得不能放她走,因为……你可能怀了我的孩子了。他亲吻她的唇。

  杜晋芸楞住,怀孕?会吗?他们两人的骨肉。

  不许再提仳离这件事,我不会允许的。他又亲一下她的嘴,抹掉她脸庞残留的泪水。

  她摇头。不会的,不会这么巧。

  这是什么意思?你不想怀我的孩子?他皱眉。

  她没有回答,只是抱着书本抽动肩膀。

  陆震宇生气道:你要生养我的孩子,听见没?

  我为什么要?她擦去泪水,不平道:我把玉佩还你了,我们已经没有瓜葛!

  我不想再听到这种话。他怒道,扣起她的下颚,不许再提这话。

  你为什么要骗我?她悲伤道,你根本不用娶我,我可以把玉佩还你的,你为什么这么做?

  不为什么,只是我也该成家了。他抱紧她,拍拍她的背,他不知道她对这件事会这么在意。

  所以我们的婚事是你安排的。她问。

  他颔道:是。既然她都知道了,也没必要再隐瞒下去。

  我懂了。她点头,一定是他贿赂官府,才会有这样的安排,那你为什么不见我?

  见你?

  上个月初五我来找过你,你在家不是吗?她止住泪水,试着缓和情绪。

  陆震宇皱紧眉头,她怎么会知道?一定是姑姑和陆芙琳透露的,老天!他实在该堵住她们的嘴。

  我那时有要事在身,急着出门。他解释,他当时是为了不让敌人查出玉佩在杜晋芸身上,才故意匆忙北上,转移他们的注意力。

  杜晋芸点点头,不再说什么,她早该知道的,对他而言,任何事都比她重要,她今天早上还以为……丈夫开始关心她了,她就像个傻瓜似的。

  她抽噎着抱紧书本,觉得好累。

  陆震宇见她不说话,问道:你没事吧?她有点反常,他以为她会对他吼叫,可是她却什么话也没讲,这真的很奇怪。

  我很好。她揉一下双眼,我累了,你走吧!她离开他的怀抱,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做。

  这是我的房间,没人可以叫我离开。他不悦道。

  你没有重要的事要忙吗?

  当然有。

  那你该走了,我不该浪费你的时间。她静静地说,将手上的书放在桌上。

  事情不对劲,陆震宇皱紧眉头,你的胸口还疼吗?我请大夫帮你看看。

  不用了,我很好。她转身走到书架前,将书撤下,又抱了一叠放在桌上。

  你在做什么?他扣住她的手,不让她移动。

  搬书。她想拉回自己的手。

  你搬书干嘛?

  我要回家了--

  不行。他大声道,我说不行,这里就是你家。他暴躁地说。

  它不是。她摇头,压抑又想夺眶而出的泪水。

  他起身,双手把住她的肩膀,我再说一次,你是我的妻子,我就不许你出去。他咬牙道,一见到她又要开口,他怒道:如果你敢再说离婚,我就把你关起来,不准你踏出房门一步,听见没?

  为什么?她的泪水滑下,玉佩已经还你了,你这样对我不公平。

  你到底怎么回事?他厉声道,我们都成亲了,背后的原因真有那么重要吗?

  当然重要。她叫道,你利用我。

  我没有利用你,我娶了你不是吗?他怒道。

  我宁可你不要娶我,为什么你不向我索取玉佩,却宁可以结婚做手段。她喊道,我不要这样!

  该死!如果我能直接向你拿,我早就做了。他火大道。

  那你为什么不?她捶打他的胸膛。

  因为我--他突然住嘴。

  因为什么?她大声道。

  该死!他咬牙道,不许对我吼叫。他咆哮。

  他竟然失控到和她对喊,这真是太荒谬了,而且他不喜欢事情竟然变成这样。

  你让我看起来就像个傻瓜。她抽噎,娘说你会是个好丈夫,可是你根本不是。

 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?他拢眉,你别再哭了。他拍拍她,再哭下去,她都快哭瞎了。

 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,而且又粗鲁,现在你又骗我。她深吸口气,试着稳住自己。

  我没有骗你。他抓紧她的肩膀,我只是瞒着你而已。他不喜欢她的用字遣词。

  反正都一样。她自暴自弃的说。

  少爷。

  管家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外。

  什么事?陆震宇不耐道,他在和她的妻子讲话,不喜欢有人打扰。

  那个……有动静了。管家迟疑道。

  他立刻皱下眉头,杜晋芸说道:你有重要的事,你走吧!

  不许命令我。他摇摇她的肩膀,俯身重重吻一下她的唇,我立刻回来。他抹去她的泪痕。

  杜晋芸没有说话,他要离去时,瞥见桌上的玉佩,他拿起玉佩要替她戴上。

  不要,那是你的。她拒绝。

  他会被她气死,什么你的,我的?他勃然大怒,不许动来动去。他以蛮力将玉佩重新戴回她颈上,你如果再拿出来,我会把你关起来。

  这又不是我……杜晋芸见他在瞪自己,遂收了嘴,不再说话。

  陆震宇这才离去,他关上房门时,不由得揉揉太阳穴,和妻子对话,耗去他不少精力。

  他不喜欢他们两人之问剑拔弩张的气氛,而且他也不喜欢她对他的态度,不该是这样的,她甚至老抱着她的书本,不肯搂着他,真是令人生气。

  他非把那堆书搬离他的房间不可。

  * * *

  陆震宇注视着被撬开的锁,露出一抹冷笑。

  箱子几乎都被撬开了。管家报告。不过没有损失。

  箱子里装的全是些丝绸、或是珍贵的玉器,现在全被翻得一塌糊涂。

  陆震宇露出一抹冷笑。把东西收好,没人受伤吧?看来他的苦心没白费,他们真的以为玉佩在这些箱子里。

  当初他为了转移敌人的目标,不让他们发现他已找到玉佩,所以故意虚晃一招,在一个月前急忙奔往北方,让敌人以为玉佩在北方,而后又特意叫魏架慎重其事地将这些箱子运回杭州,如此一来,他们果然中计。

  没有,少爷,一切按照您的吩咐,全让他们走了。管家回答,他指示一旁的长工将木箱叠好。

  少爷,玉佩放在少夫人身上会不会有危险?管家担忧道,他知道少爷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少夫人。

  不会,我会照顾她。陆震宇走出仓库,他觉得玉佩在妻子身上的感觉很好,反正他也说不上来,只是喜欢她挂着它,这也是为何他一直无法强迫她取下的原因。

  管家颔首道:魏公子方才有带个口信过来,他说他有急事出门,过几天回来,这样您就明白了。

  陆震宇点头,看样子魏架是去处理自己的私事了。

  魏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?管家好奇的问。

  没什么意思,他有他自己的事要忙。陆震宇漫不经心道。

  噢。管家转移话题。方才在门外听见少奶奶的哭声,她没事吧?

  陆震宇蹙眉,想起杜晋芸捧着胸口的模样。去找个大夫回来。

  谁生病了?

  没人生病。别老爱问东问西的。陆震宇斜睨他一眼。

  管家在陆府待了二十年以上,所以老爱说东扯西的,陆震宇的父亲在世时也没限制他,所以他胆子愈练愈大。

  管家则奇怪道:没人生病干嘛请大夫?

  陆震宇皱眉地瞪他一眼。

  是,小的就去。管家立刻道,观察脸色是很重要的,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,他轻声地从旁退去。

  陆震宇则走回房,一进门就差点踩到一堆书,而且房门还被书堵了一半无法完全推开。

  你在干嘛?他怒道,从半开的房门挤进来,他的房间又堆满了满地的书,而且乱成一团。

  杜晋芸没有回答,兀自从架上搬更多的书堆在地上。

  陆震宇简直寸步难行,他拿开挡在前面的书,想要朝妻子走去,一看见妻子在周围筑起书墙,他更火大了。

  你到底在干嘛?不许再堆了。他绕道而行,由桌子那一头绕过边缘,来到她面前。

  杜晋芸故意又走到书堆中,他气得抓她过来,她挣扎,你放开我。她打他的手臂。

  为什么又把书堆得满地?他质问。

  因为我要把它们装箱运回去。她怨声道。

  我说过你不能回去。他大吼道,这女人听不懂他的话是不是?

  她抬高下巴,我要回去。她倔强道。

  不行。他厉声道,我说过你敢回去,我会把你关起来。

  你……她握紧双拳,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去?反正有没有我对你而言都没差别。

  她觉得自已又要哭了。

  反正就是不行。他声明。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讲理?他皱眉。

  我不讲理?她不敢相信她的耳朵。

  没错。他颔首道。

  你欺骗我却还指责我?她叫道,他已经无药可救了,怎么会有人这么可恶。

  我只不过是没告诉你我娶你的原因罢了,更何况我们已经指定配婚,背后的理由根本不重要。他说。

  对你不重要,但对我却很重要。她深吸口气又道:没有人想被利用。

  我没有利用你。他大声道,如果我在婚前告诉你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成亲,那才叫欺骗和利用,可是我根本没见过你不是吗?更何况你也该结婚了,只是碰巧你身上有我要的那块玉,而我略施小计让你嫁给我罢了,事情只是这样。他不知道自己干嘛和她解释老半天,他应该一走了之,不理她才对,可是他就是做不到。

  听了他的话,杜晋芸难过道:所以你娶我只是顺便,我就像多出来的累赘包袱,既然你已经达到目的,那就把包袱团下,让我走。

  她作势要把玉佩拿下,却又被他阻止。我不想再戴着这个,还给你。她的眼眶再次蓄着泪水。

  他真的会被她逼疯,不管怎么样,你都得戴着玉佩留在这里,不许再说你要离开。他咆哮着说完。

  为什么?

  不为什么!

  她疲惫地揉揉双眼,她不懂他为什么不让她走。

  好了,不许再提这件事。他拍拍她的背,你的胸口还疼不疼?

  她点点头。如果我没有怀孕,你是不是就会让我回去?

  说这些还太早。他不做正面回答,而且你总会怀孕的。他下结论。

  如果我不能生育呢?她又问。

  他皱眉。说这些还太早,你怎么知道你不能生育?

  我只是假设。她说。如果我不能带子嗣给你,你是不是就把我休了?

  他翻翻白眼。说这些还太早。

  会不会?她故意为难他。

  晋芸--

  会不会?

  不会。他不耐道,去收养个孩子就好了,别再问这种无聊问题。

  她讶异于他的回答。你又在骗我,你根本不可能这么做,就算你没休了我,你也会娶妾。

  他火道:不许质疑我的话。他扣紧她的肩,还有不许再说我骗你这种话,我不喜欢听。

  杜晋芸擦去眼角的泪水,开始思考他的话,她丈夫的话让她惊讶。

  她方才太伤心了,以至于不能好好思索他的行为和话语,现在她开始发觉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
  他不愿意放她走,如果她没误解他传达的讯息,应该是这样没错,但她仍然迟疑,方才被他伤了心,现在她不想再当个傻瓜。

  我已经叫人去请大夫,你不许离开这里半步。他指示。

  你请大夫干嘛?她惊愕。

  你不是心疼?他说,你的身子太弱了。

  杜晋芸睁大眼,他怎么去请大夫,她根本没怎么样啊!

  我现在很好。她赶紧道,我不用看大夫。

  你的胸口--

  不疼了。她摇头。

  还是得治好,别再去搬那些书,听见没?他顿了一下又道:好了,你去床上躺着。

  为什么?

  你的身子比我想的还弱。他皱眉。

  不是的,其实我很好,我方才是因为哭得太难过,所以才心痛,你可以理解我的话吗?她见他一脸不妥协的模样,不禁有些担心。

  我怎么会理解你的话,我又没哭过。他不以为然的说。快去躺好。

  这真是太荒谬了,事情怎么会变这样。

  我根本没病。她一字一句道。

  他不相信。他拦腰抱起她,杜晋芸叹口气,事情为何变成这样。

  他让她半靠在床上,替她盖好被子。

  如果大夫说我没事,你是不是就可以让我起来?她问。

  当然,不过这是不可能的,你方才看起来很痛苦。他面露忧色。

  是你让我难受的。她提醒他。

  你能不能别再提这件事。他不悦道。

  你欺骗我,伤了我的心--

  晋芸--他吼道,她非得一直说个不停吗?

  我刚刚真的很伤心。她又说,心里却在微笑。我觉得毫无价值,甚至比不上一块玉佩,就像个破包袱--

  晋芸--他真想掐住她的脖子,你故意不让我好过是不是?

  我刚才更难受,我觉得被遗弃了,没有人像我那么伤心,我甚至有种被背叛的--

  晋芸--他吼道。

  就好像被闪电击中那么痛苦--

  他堵住她的唇,她再说下去,他就要疯了。

  杜晋芸这才觉得舒坦,她轻叹口气,圈住他的颈项,她的心又完整了。

  良久,他才喘气地离开她,她偎在他胸前,绽出一抹笑容,她感觉丈夫正在她颈边厮磨,她搂着他的背,愉悦的微笑。

  相公!

  嗯。

  我方才是故意让你难受的。

  然后?他等她道歉。

  杜晋芸搂紧他。现在,我觉得好过多了。

  他露出一记笑容,无奈地摇头。

  * * *

  一连几天,日子倒也过得平顺而安静,因为晒伤的缘故,所以陆静安也不再强迫杜晋芸去做什么事,在这种情况下,杜晋芸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。

  当然,她是很喜欢这样的生活,只是随着时间过去,她的晒伤好了,陆静安又开始安排她的社交生活。

  虽然这几天你的脸晒伤让我的安排无法发挥作用,不过换个角度来想这也没啥大妨碍,因为今天托人做的衣裳会送来,正好让你试穿,也不至于后天出去丢人现眼。陆静安说道。

  她们三人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品茗,看着工人将运来的花草移植在土中。

  后天?杜晋芸感觉平静的日子已逐渐离她而去。

  王爷生日,咱们当然要去祝寿,更何况人家帖子都下了,能不去吗?陆静安说。

  相公也去吗?她问。

  当然,人家请咱们去,不去就失礼了。

  杜晋芸点点头,这几天和丈夫相处的很愉快,虽然有些小摩擦,但总是一下就烟消云散,所以她的心情特
  别开朗。

  那天韦文智也会去,正好可以介绍他和震宇认识。陆静安又道。

  这倒不错。杜晋芸点点头,瞧见陆芙琳一抹羞涩的笑容,她自己也笑了。

  如果你能学好骑马,那就更不错了。陆静安说道。

  杜晋芸一听立刻面露惧色,说真的,她宁可一辈子不要接近那种危险动物。

  你看你,才一提到马就怕成那副德行,真是丢人。陆静安大摇其头。

  大嫂不想学就算了。陆芙琳说道。

  这怎么行?当陆家的媳妇一定要会骑马,不然以后咱们出去,她要用什么代步?

  我可以和大嫂同骑。陆芙琳说。

  你总会嫁人。她反驳。

  我可以坐马车。杜晋芸建议,

  大伙儿都骑马,就你坐车,能看吗?丢不丢人啊?陆静安斥责。

 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。杜晋芸莫可奈何的说。

  多练习几次,熟能生巧。陆静安道。

  陆芙琳摇头,太危险了,姑姑,您忘了上次的教训,嫂嫂差点就被马踩扁了。

  陆静安皱眉,想起前两次杜晋芸的笨样子。

  这样好了,叫震宇教你,上次你和他坐在马上不是挺安全的。陆静安道。

  杜晋芸搪塞道:相公很忙的,他最近都很忙碌,可能没空。

  你没问怎么知道,还没问就在找借口。陆静安斥责。

  杜晋芸无奈地叹口气。好吧!我问就是了,如果相公没空,姑姑就不能再逼我。

  陆静安随便答应道:好吧!她才不可能这样就放弃,假若震宇没法教她,她会另想办法,这时代哪有人不会骑马的。

  大哥最近在忙什么?陆芙琳问。

  我不知道,他不告诉我。杜晋芸不满的说。对了,这玉佩除了是陆家的传家之宝外,还有什么秘密吗?她拉出藏在衣里内的玉佩。

  没有。陆芙琳摇头,怎么会有秘密?

  是啊!你想到哪儿去了?陆静安不以为然的说。

  可是为什么相公不许我放在衣服外?她又道,是不是有人要偷玉佩?

  怎么会?谁敢动咱们陆家的东西。陆静安反问。

  那为什么……杜晋芸蹙眉,相公到现在还是不准她将玉佩暴露在外,她为此还和他吵了一架,因为她生气他还有事瞒她,可是他就是不说,她也没办法。

  或许大哥只是小心翼翼了点,他可能担心玉佩又会遗失。陆芙琳说道。

  杜晋芸不以为然,她就是认定他有事瞒她,她不喜欢这样,每次只要想到他是为了玉佩娶她就会有些感伤,而如今他仍不肯将玉佩其他的秘密告诉她,让她有被排拒在外的感觉。

  震宇呢?你现在就去问他。陆静安道,她可是个急性子的人。

  他在书房。杜晋芸说道,好像又是和几个朋友见面,他也没对她说明,而且似乎无意引荐他们认识,这让她有些生气,为什么他都不让她见他的朋友?就会用没必要这三个字推辞。

  好吧!我们现在就去。杜晋芸心想给相公来个惊喜好了,既然他不介绍朗友给她认识,她就自己去。

  三人遂起身往书房走去,她们走在石子小径上,看着打赤膊的工人忙碌着,晋芸觉得有些不好意思,她不习惯看人这样不着衣裳。即使是相公,她也会觉得羞赦,她轻叹口气,相公说她是个小害羞,总是红着脸蛋,不过她已经渐渐在适应了,说不定不久后,她也能在相公面前坦然自若。

  当她们三人沿着小径行走时,工人们不时会向她们打招呼,杜晋芸微笑回礼,一走上廊道,她才觉得自在,她吁口气,伸手将玉佩放回衣内。

  大嫂,你为何又把玉佩放回?陆芙琳问。

  等会儿相公见了又不高兴。她可不想在众人面前和他争执。

  三人绕过中庭,往前堂走去,曲曲折折的廊道有时也满令人讨厌的,走的头都晕了。

  陆静安一面走还一面叨念着,倏地,她嘎然而止,就在这时一批黑衣人从天而降,杜晋芸吓了一跳,陆静安喝道:什么人?

  回应她的是,一把利剑。


第八章

  陆静安放声尖叫。

  杜晋芸下意识地推开姑姑,她觉得自己也要尖叫了,因为利剑转而刺向她,千钧一发之际,她闪开并跌在地上,就在这时从屋顶上飞身而下几十名蓝衣人,阻挠黑衣人。

  她们三个女人就被围在中间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因为前后两伙人开始厮杀,她们顿时变成被遗忘的一群,不过看样子蓝衣人是站在她们这边的。

  这到底在搞什么?陆静安骂道。

  我们快离开。杜晋芸害怕的张望,刀光剑影地令人心生胆战。

  可是该往哪儿走?陆芙琳叫道,前后左右全是蒙面客,她们怎么走?

  跟在我后面。陆静安说道。

  杜晋芸将陆芙琳推向前,让姑姑和她夹着陆芙琳,免得被砍中可就不妙了。

  就在她们要远离那片混乱时,突然一个黑衣人奔向她们,杜晋芸听见声响,一回头一把利剑已刺向她--

  陆芙琳尖叫,陆静安也尖叫,可是杜晋芸根本无暇大叫,她闪身躲过利剑,叫嚷,快跑。

  这时内院的长工也全跑了出来,杜晋芸和陆芙琳陆静安飞也似的拔足狂奔。

  一名黑衣人抛出暗器射向杜晋芸的背,杜晋芸尖叫一声,跌倒在地,黑衣人纵身一掠,就要刺穿她的身子--

  突然一声怒吼,一抹人影飞出,双掌击飞黑衣人,空中顿时喷出一道鲜血,长剑落地。

  陆震宇紧张地抱起杜晋芸,但在瞧见她肩头的血时,他勃然大怒,一脚踢起地上的长刃,射穿黑衣人的胸口。

  晋芸。他着急地抱紧她,奔向房中。

  大哥--陆芙琳着急的喊,大嫂好像受伤了。

  躲进书房,别出来。他吹声口哨,长工立刻飞身上来,保护陆芙琳和陆静安。

  可是大嫂--

  我会照顾她。他脚上不曾停歇,飞身入房,让她俯卧在床。

  相公。杜晋芸虚弱的喊。

  别说话。他撕开她肩上的衣服,豆大的汗珠自他额上落下,方才在书房中听到打斗声他就知道出事了,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。

  她的肩上尽是一片黑血,暗器上竟然有毒,而且陷得很深,他运掌按上她的肩,杜晋芸闷哼一声,暗器由她肩头飞出,陆震宇抽出靴里的刀刃,划开她的伤口,俯身吸出毒血。

  相公,我……她的声音愈来愈虚弱。

  别说话。汗水不断滑下他的脸颊,不行,这样太慢了,毒气会渗入她体内,时间拖得愈久愈不利,于是他当机立断取下她身上的玉佩,咬一下食指,血立刻渗出,他将之按在龙珠上,玉佩立刻呈现一片火红,然后将玉佩按在她肩上。

  杜晋芸觉得左手整个麻痹了,她是不是快死了?相公……

  我在这儿。陆震宇看见玉佩迅速吸出毒血,紧绷的身躯这才松懈下来,他突然觉得全身无力。

  他瘫坐在床沿;平复自己的心情,她把他吓坏了,他差点就失去她。

  杜晋芸讶异于她的左手又能动了,我好多了。

  一见玉佩已吸出毒血,他立刻放下玉佩,将她揽在怀中,紧紧抱住,说不出话来。

  他在她颈边深吸口气。你确定你没事?他粗嘎道,双手箍紧她。

  我很好。她叹口气,搂着丈夫的背,在他怀中好舒服,根本已忘了自己差点丧命。

  陆震宇松口气,但仍没放开她,他抬头俯身亲她的嘴,右手抚着她的背。

  从现在开始,你得待在我身边。

  我是在你身边。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
  要寸步不离,听见没?我去哪你都得跟在身边。他又亲一下她,差点失去她的念头把他吓坏了。

  杜晋芸讶异道:为什么?是因为那些黑衣人吗?他们是谁?怎么突然冒出来?

  别问这么多。

  杜晋芸皱眉地看他一眼,立刻在床上搜寻玉佩,她记得方才他把玉佩按在她肩头。

  玉佩怎么变红了?杜晋芸惊叫,她拿起玉佩放在掌心,它呈现透明般的血红,而且玉佩中央呈现奇怪的图案,苍龙已然消失。

  别再戴着它。他相信那批人已经知道玉佩在杜晋芸身上,所以才会下此毒手,一想到这儿,他又冒起-把无名火。

  这是……地图?杜晋芸惊愕起抬头望着他。是吗?

  他点头,拿走她手中的玉佩,杜晋芸不依,为什么会这样?她要他说明。

  你不用知道这些事。他将玉佩放回腰带中。

  我要知道。杜晋芸固执道,那是什么图?

  别问这么多。他俯身吻她,躺好,我要替你上药。

 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?杜晋芸抓着他胸前的衣裳,我要知道。

  晋芸--

  我要知道。她喊,我不要再被蒙在鼓里,我被射了一镖,肩膀疼得要死,可是你还是不告诉我,哪一天如果我被杀死--

  不会。他吼道,不许胡说。

  杜晋芸见他脸色泛白,急忙圈着他的颈项,安抚他,有你在我身边,当然不会。

  他果真是在乎她的,她的眼中浮上雾气。为此,她可以原谅他先前的欺骗,她在他颈边磨蹭,轻叹口气,我不喜欢你有事瞒我。

  陆震宇没有回答,他不想让她知道那些血腥的事,她就像一张白纸,害羞又单纯,而且孩子气,他不喜欢她听那些过去的风风雨雨。

  如果你不告诉我,我就自己去查。她咕哝道。

  他轻笑,怎么查?

  杜晋芸动动脑袋,我去问姑姑,还有管家,不然就去问黑衣人,他们总该清楚吧?

  别胡闹。他翻翻白眼。

  那就告诉我。她仰头望着他,你不告诉我,让我觉得沮丧,甚至比我嫁给你的时候还要沮丧,也比你在新婚之夜捂住我的嘴巴时还要有挫折感,当然,那还不包括你对我的粗鲁言行,还有--

  晋芸--他警告道,他的头都疼了。

  她继续数落他的不是。而且你还强迫我骑马,这简直就是对我的虐待--

  '他捂住她的嘴巴。别再说了。

  杜晋芸咿咿哑哑地想拉下他的手,他摇头,反正我是不会告诉你的。

  她的眼眶迅速盈满泪水,开始呜咽。

  老天!你在哭什么?他不可思议道,放下捂着她的手。

  杜晋芸放声大哭。我……你根本就……不在乎我。她抽噎,甚至不肯告诉我任何事,我……对你根本……就毫无分量。

  老天!你别哭行不行。他拍拍她,将她压回胸前,他叹口气,你怎么动不动就哭?他无奈道。

  杜晋芸只是哭着不理他。

  陆震宇的声音也不觉愈来愈大,别哭了。

  杜晋芸深吸口气,咬住下唇,她推开他下床,陆震宇把她抓回来。

  你去哪?

  我去问黑衣人。她下定决心道。

  他翻了翻白眼。你别胡闹。

  我是认真的,放开我。她打他。

  他揉揉太阳穴。如果我告诉你,你得答应我不许插手这件事。

  他实在拿她没办法。

  杜晋芸急切地点头,心中在微笑,她就知道这方法一定有效,娘说的对,有些事是得靠智慧解决。

  这玉佩是咱们家祖传的,上头的图是藏宝图。他简短的回答,其实玉佩有两只,必须两个在一起才能合成-幅完整的藏宝图,但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,就连当年抢夺苍龙玉佩的人也不知道。

  如果他们晓得另一只应龙玉佩在百龙堂堂主手上,谅他们有一百个胆也不敢来陆府行抢。

  因为百龙堂是当今江湖上最骇人听闻,且残忍的杀人组织,分布遍及大江南北,但仍以杭州为组织中心,底下开的钱庄、赌场、客栈、茶楼、酒馆皆是赚钱行业,特别的是百龙堂属杀人组织,只要一接下案子,猎物必得见尸,即使要半途收回命令也不行,因此只要被百龙堂的人犯上,难逃一死。

  而陆家和百龙堂也有段渊源,因为陆震宇的祖父是百龙堂创始入之一,只是后来陆家从商,便脱离了百龙堂。

  这些事都是父亲告诉他的,而他也因为家变,遂在八年前回到百龙堂当杀手,而后升至堂主,只是如今他退了下来,不再过问百龙堂之事。

  因为他不想再过着杀人为生的日子,当初他会到百龙堂是因为他需要一大笔的钱重振陆府,毕竟杀人的赏金是非常优渥的。

  杜晋芸看看丈夫深思的脸又看看玉佩,原来这玉佩里有藏宝图,难怪夫君不许她戴着玉佩到处乱跑。但是,她有个疑问。

  可是那图好小,怎么看得清……楚……她立刻恍然大悟,烛火是吗?反射在墙上。

  他颔首道:因此引来一些人的觊觎,十年前有一批人借着安禄山叛乱之际来洗劫陆府。

  他的双眸变得冷硬,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晚。

  杜晋芸没料到会是这样,她睁大眼抱紧他,你逃出来了。

  是我爹的性命换来的。他咬牙道,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些人。

  杜晋芸又开始泪眼朦眬,对不起,我不知道是这样的。她偎紧他。

  他亲她的额头,这一切都快过去了。只要等他将那批人全送上黄泉,这一切就都过去了。

  十年前黑衣人血洗陆府,他绝不原谅,漫天的火幕和不绝于耳的尖叫声,他永生不会忘记。

  父亲为了将他和陆芙琳托给管家带走,一个人独自对抗敌人,当他眼睁睁见着父亲倒在血泊之中时,他发誓他会讨回来。

  陆芙琳受此刺激,一年说不出话,每晚从醒梦中尖叫着醒来,哭喊着要见父亲,这一切的一切,唯有他们死.他才会放下,他要他们全部不得好死。

  你还好吗?杜晋芸忧心道,他的眼神好可怕。

  我没事。他松开紧绷的身子。

  这十年你一定过得很苦。她无法想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如何在战乱中生存,而且他还带着年幼的陆芙琳。

  他没有说话,只是抚着她的背,搂着她能让他心情平静。

  杜晋芸也不再说话,只是搂着他,她知道若说些安慰或同情的话,丈夫会生气,他是个自负又骄傲的人,他不要别人的同情,尤其是他亲近的人,从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事,就可以知道他不想让她了解太多,但没关系,她可以等,等他愿意告诉她细节,分担他的痛苦。

  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,不必急于现在,而且他是个感情内敛的人,不善于表达他的情感,但只要知道他在乎她就够了。

  两人静拥片刻后,他起身拿药替她抹上。

  杜晋芸调侃道:好像嫁给你之后,你总是在帮我敷药。

  他皱眉道:以后不许离开我半步。他在她白嫩的肩膀涂上创伤药。

  嗯。她点头,她喜欢跟着他,而且这样一来,姑姑就不会再叫她去叁加什么王公贵族的社交活动了。

  姑姑要我问你,你能不能教我骑马。她躺在床上,微笑地望着丈夫。我知道你很忙,所以不用勉强。

  我会教你。他颔首道,如果她要学骑马,他一定要在身边,有了上次的经验,谁晓得她又会出什么差错?她从马上摔下的景象让他心中一凛。

  反正骑马也不是什么重要……什么?她怀疑她听错了。

  我会教你。他重复。

  杜晋芸立刻坐起,你不是很忙吗?真的不用勉强--

  不会勉强。瞧她的脸色,就知道她一定以为他没空教她,现在可自掴巴掌了,陆震宇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。

  可是我以为……她接不下去了,她根本不想骑马,她只是随口问问,可是她没想到他竟然会有空教她。

  我们明天就开始。他若无其事的说。

  不用这么快,而且我想这个主意不是很好。她开始打退堂鼓。

  明天开始。他又说一次,他起身拿件新的衣棠给她,换上,得出去了。

  杜晋芸示意他转过身子,他摇头,快点,不然我要帮你换。他的妻子还是这么害羞。

  杜晋芸满脸通红.迅速换上衣裳,一边还道:你的朋友走了吗?

  他疑惑地挑眉。

  本来我是想去见你的朋友的,你老是不介绍你的朋友让我认识。她抱怨。

  你不用认识,这个人不是朋友。他帮她系上腰带,拉拉她的衣裳。

  穿着一身粉绿的她,看起来很可爱,脸颊红通通的像颗桃子,他现在才发觉他的妻子长得很漂亮,他温柔的摸摸她的脸,红肿已然消褪,又恢复原来柔嫩似水的肌肤。

  你要吃胖点,不然对身体不好。他低声道。

  可是我吃不胖,不过我身体很好。她强调地点点头。

  上次虽然有大夫作证她身体健康,但她固执的丈夫仍然认定她不堪一击,怎么说他也不信。

  陆震宇不以为然的摇摇头,杜晋芸叹口气,算了,她高兴地搂着丈夫的手臂和他一起走出去,早把黑衣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。

  但陆震宇却是铭记在心,他不会再手下留情了。

  * * *

  全解决了,少爷。管家站在一旁。

  陆震宇颔首道:动用力量全面封锁他们的货品,我要他们倾家荡产。

  原本他是打算设下陷阱慢慢将他们困死,但现在他们既然在太岁头上动土,他就要他们全部瓦解。

  是,少爷!管家难得严肃地道。

  陆震宇吹声口哨,葛地,他的周围出现十几名蓝衣人,你们可以回去了。

  可是老大要我们待在这儿。其中一名高壮男子沉声道。

  陆震宇摇头。不用了,今天你们已经帮上忙,剩下的我会处理。

  是。他们应声后,下一秒即消失在他跟前。

  陆震宇又对管家道:联络烈焰,要他尽快把事办好.马上回来。

  是。管家回道,夫人没事吧?他听说她被暗器打中。

  没事。他回答,-想到妻子受伤他又一肚子火。

  那就好。管家摸模圆滚的肚子,松口气。夫人一定吓坏了。

  事实上根本没有,陆震宇忖道,她方才还硬要跟着他来找管家,直嚷着他自己说叫她紧跟他的,话是没错,但他怎能让她听这些是非恩怨。

  去办事吧!陆震宇说道。

  小的这就去。管家领命离去,这可是关乎着报仇一事,当然要立刻处理。

  这一切,就要结束了。

  * * *

  大嫂,你没事吧?陆芙琳忧心忡忡道。

  我很好。杜晋芸微笑,相公用玉帮我治好的。

  玉?什么玉?陆静安纳闷道。

  就是那块传家玉,依们不知道那能疗伤吗?杜晋芸讶异道。

  真的吗?可是我不知道,大哥没说过。陆芙琳也在纳闷。

  这我也不晓得,为什么这等大事我们全不晓得?陆静安蹙眉,还有,那群黑衣人是谁?

  杜晋芸更讶异了,怎么她们连黑衣人来做什么也不晓得?难道陆震宇完全没有告诉她们。

  芙琳,你记得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吗?杜晋芸试探性的问,当时陆芙琳才六岁,她没把握她记得当年的惨案。

  什么意思?陆芙琳不解。

  杜晋芸也不知道该不该再问下去,于是含糊道:没有啦!只是相公路我提起十年前的事。

  十年前?陆静安恍然大悟,随即感伤道。:那场大火是吗?没想到大哥会葬身火窟。她叹口气。

  '大火?杜晋芸不解。

  是的!安禄山进城烧杀掳掠,整个京城乱成一团,当时我在夫家接到大哥被烧死的消息,差点没昏过去。陆静安想起当年的事仍不免摇头。

  我没什么印象。陆芙琳摇头,只记得好大的火,而且死了好多人。

  看来姑姑到现在仍不知陆府是被人算计的,不过这也难怪,姑姑当时在夫家,如何得知。

  陆芙琳又道:我记得那阵子过得好苦,大哥和我还有管家为避战祸,整天东躲西藏。

  想到这儿我就有气,震宇竟然不来找我这做姑姑的,我还以为他们也全都被火埋了。陆静安骂道。震宇这孩子就是好胜。

  大哥很辛苦的。陆芙琳说道,他常常到外头张罗吃的,有时还会受伤回来。

  杜晋芸觉得一阵悸动,相公当年一定吃了很多苦,说不定还差点被打死,想到这儿她的眼眶又覆上-层湿气。

  后来,等我再大一点,大哥就从军去了。陆芙琳想起以前的日子也不禁叹口气,三餐不继是常有的事,可是大哥却从来不曾让她饿着,总是以让她吃饱穿暖为首要目的。

  陆静安叨念道:这战争真是害死人。像她的丈夫也是战死在沙场,所以她才回到娘家,她痛恨死战争了。

  杜晋芸附和地点点头,每次只要一动干戈,受苦最深的一定都是老百姓。

  你还没说那群该死的黑衣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陆静安追问。

  我不清楚。杜晋芸搪塞道,既然相公不想让她们知道,她也该保守秘密才是。

  你没问震宇?陆静安不相信。

  相公说他也不清楚。杜晋芸急忙又扯个话题,不过相公答应要教我骑马,明天开始。

  这还差不多。陆静安满意道。

  如果大哥亲自教你,你很快就会学会的。陆芙琳说道,以前也是大哥教我骑马的,我一下子就会了。

  听到没?芙琳是一下子就学会了,你呢?几百下子都学不会。陆静安数落道。

  陆芙琳忍笑道:姑姑,别这样说大嫂。

  杜晋芸尴尬地笑道:没关系。反正嫁来陆家后,再难听的话也都听过了。

  这时仆人的声音自门外响起。夫人,衣裳送来了。

  知道了,下去吧。杜晋芸说道。

  来的真是时候,现在就去试穿看看合不合身。陆静安从椅上站起。

  会不会又有黑衣人出现?陆芙琳担心道:现在出去安全吗?

  他们已经走了,方才相公带我来这儿的时候,就不见他们踪迹了。杜晋芸说道,那些黑衣人必是知难而退了。

  他们还会再来吗?陆芙琳问。

  当然不会。杜晋芸拍拍小姑的手,震宇会保护我们的。

  陆芙琳笑着点头。嗯,大哥一直都是。

  他当然是。陆静安说道,好了,快走吧!

  杜晋芸微笑着起身,相公一定没想到他是那么受到家人的信赖吧?虽然他粗鲁无礼、不善于表达情感,但这些对她而言,都不再重要了。因为她发现她的文夫是真的在乎她,从他方才抱紧她的模样,就知道他是关心她的,她高兴的叹口气,他对她是有感情的,只是他还不知道而已。

  总有一天,他会告诉她的,再不然,她也会套出他的话的,想到这儿,她脸上的笑容更形甜蜜。

  * * *

  陆震宇铁着一张脸,他无法置信地吼道:这是什么衣服?

  他不敢相信她竟然要穿这种暴露的衣服出去!除非他死。

  杜晋芸低头看着衣裳,这已是她所有衣服中最保守的一件了,前天姑姑强迫她穿的那些时髦衣裳,她才是真的不敢领教。

  大多数全是透明的薄纱,她连穿上都觉得困窘,而这一件至少还有亵衣,虽然外头罩的也是薄纱,但至少保守多了,顶多只露出肩膀和手臂罢了。

  有什么不对吗?杜晋芸不解,平常姑姑和陆芙琳也都穿这样就不见他在鬼吼。

  有什么不对!他咬牙,你这个样子是在干嘛?

  她不懂他在说什么?我们不是要去跟王爷祝寿吗?她提醒他。

  去换衣服。他怒道。

  为什么?姑姑说我得穿新衣,很多贵妇人都这么穿。她说。

  快去换!他交叉双臂于胸前,以后都不许再穿这种衣服。他命令。

  可是……那整柜的衣服。

  杜晋芸睁大眼,指着床铺旁那个新柜子,这太浪费了,当初做衣服的时候你也没反对,为什么现在--

  你再不换,我就要帮你换了。他打断她的话。

  你到底怎么回事?她叫道。

  我怎么回事?你穿成这副德行是要去招蜂引蝶吗?他大声道,快去换。

  什么招蜂引蝶?她皱眉,他脑筋错乱了吗?

  他不与她废话,迳自走到旧柜子里拿出一套粉红衣裳,快点换上,我们要迟到了。

  杖晋芸悻悻然道:是你让我们迟到的,我不懂我为什么要换衣裳?

  你的身体只有我一个人能看。如果你想穿这种衣服就只能在我面前穿,就算你要赤身裸体,我也不反对,但是只能在我面前,听清楚了没?他愤怒的说。

  杜晋芸露出-抹笑容,她扑进他怀里,笑得好开心,原来如此。

  我不是在开玩笑。他怒道,她竟然还在笑。

  当然。她在他胸前点头。

  那你在笑什么?他不悦道。

  她摇头,小脸埋在他胸前,她的丈夫不会喜欢听到他在意她,甚至喜欢她这种话。

  快点换衣服。他催促。

  嗯。她仰头,踮起脚尖,高兴地在他下巴上吻一下。

  你到底怎么回事?他皱眉。

  没事。她甜笑着跑到屏风后换衣服。

  以后不许再穿这种衣服,听见没?陆震宇说道。

  嗯。杜晋芸应道。对了,我还想要一个书架。

  书架?

  我明天想到街上逛逛,买一些书回来。

  听到书,他就有些敏感,想到上次她抱着书本哭泣,他就不是滋味。

  这样好了,我会叫管家把你的书全搬到我的书房,免得到时候你的书堆得卧房到处都是。他说,他-定要把那些书全弄出卧室不可。

  好啊!杜晋芸换好衣棠从屏风后走出来,当初我就希望你腾个房间出来,你却不答应,我的书会愈买愈多的。她根本没想到丈夫的复杂心态。

  陆震宇表面上不动声色,但心里却在微笑,终于把那些碍眼的东西全弄出去了。

  走吧!杜晋芸说道。

  陆震宇注视穿着一袭粉红衣棠的妻子,不觉心中一动,她看起来是那么纤细美丽,粉嫩的脸蛋红通通的,他情不自禁地抚着她柔软的脸蛋。感到一股满足。

  怎么了,有什么不对吗?社晋芸不解的问。

  没有,他沙哑道,随即清清喉咙,他是怎么回事?走吧!

  嗯。杜晋芸甜笑道,她握着丈夫的手,和他并肩而走,心底有种暖暖的感觉。

  相公,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已经很少吵架了?她仰头问道。

  陆震宇扬眉道:我们前几天不是吵了一次。他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。

  杜晋芸斜睨他一眼。我是说这几天嘛?他干嘛提那些不愉快的事。

  是没有,你注意这干嘛?他不解。

  你不觉得我们愈来愈能和平相处了吗?这是个好现象。她说。

  别老想这些无聊事。他捏-下她的手。

  什么无聊事?她不高兴了。

  陆震宇微笑,他很怀疑他们真能和平相处,毕竟她是这么容易被激怒。

  好了,别孩子气。她气鼓鼓的模样让他莞尔。

  你老爱说我孩子气,我哪里孩子气?她不平道。

  爱哭又爱生气就是孩子气。他指出,低头凝视妻子。

  杜晋芸扬起下巴。那你也是,你也爱生气。她抓到他的语病。

  陆震宇笑道:这不-样,每个人都会生气,可是你特别容易。

  才不是。她不以为然。

  好了,别老想这些一一

  无聊事。杜晋芸替他接话。

  他笑道:知道就好。

  杜晋芸对他皱皱鼻子。

  陆震宇突然想到一件事,他好奇地问道:你曾提及娘说我们会好好相处,她怎么知道?

  娘对命理之学有研究,婚前她合过我们的八字。她回答。

  他挑眉。太迷信了。

  什么迷信?她瞪他一眼,娘算的都很准。

  他根本不相信。

  虽然这种事不能尽信,但它也有它的学问,你的态度真是要不得,心胸狭窄。她指责道。

  谁心胸狭窄?人要懂得明辨是非。他说。

  当然。我是你非。她窃笑。

  陆震宇摇头大笑。

  为了纠正你错误的观念,等我们回来以后,我帮你算算,娘教过我一些,如果我算准了,你可要向我认错。她扬起下巴。

  他摇头。别做这种无聊事。

  你什么也说无聊。她气道,那到底什么才不无聊?

  比如说看帐簿。他回答。

  那有什么难?我也会,爹教过我,也很无聊。她回答。

  你看不懂,所以才说无聊。他说。 (陶陶《惹毛小火球》 录入校对:xiaoxiong)

  才不是,那种事简单得很。她稍微夸大了一点,反正他也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。

  而他压根儿不信。少吹牛。

  你才吹牛。她驳斥。

  我从来不吹牛。

  你现在就是。她又扬起下巴。

  陆震宇真是哭笑不得,他不敢相信他竟然在和她斗嘴,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很有趣。

  我不喜欢你顶撞我。他抬起她的下巴。

  杜晋芸见他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,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生气,不过他看起来很认真。

  我又不是应声虫。她说。难道你要我对你唯唯诺诺?

  陆震宇抚着她细嫩的下巴,讶异于浮上的答案是,不,他不想要一个唯唯诺诺的妻子,他的身边已经够多这种人了。可是他的妻子也太多话了,他无奈的忖道。

 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。杜晋芸问。

  他正经道:不管我要不要,反正你也做不到。他凝视她红润的唇,突然想亲她。

  她不是要这种答案。你每次都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。她抱怨,告诉我有那么难吗?

  他俯身轻吻她。别在那儿胡思乱想。

  我才没有。她立刻圈上他的颈项。那以后我也不要告诉你我在想什么?她闭上双眼偎向他。

  陆震宇在心里微笑,他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,因为她根本做不到,她是个藏不住话的人。

  他发现妻子的这项缺点,他还满喜欢的。


第九章

  杜晋芳怒不可遏。

  那个妖媚的女人竟然在对她的丈夫抛媚眼。

  她生气地对那个妖艳舞者皱眉,更加偎紧陆震宇。

  你在干嘛?陆震宇蹙眉道,她都快坐到他腿上了。

  没事。杜晋芸回答,你看这儿每个夫人穿得比我那套衣裳暴露,我那件衣裳算是正常的了。

  不行。他厉声道,我绝对不允许。

  杜晋芸没有回话,随手拿起杯子喝口酒,耳中传来的是美妙音乐,而眼所触及的尽是曼妙舞姿。

  没想到来向王爷祝寿的人有这么多,前庭全铺着草席,宾客席地而坐,中央则挪出一块空地,以供舞妓跳舞助兴。

  他们这长几坐了陆震宇、杜晋芸、陆芙琳、陆静安四人,几案上摆满了各式的酒食、水果、甜品。

  一切都很好,只是杜晋芸讨厌那个穿紫纱的舞妓老是对丈夫挤眉弄眼。

  你到底怎么回事?她又再往他身上挤了。你会冷吗?他皱眉。

  我……杜晋芸顿了一下,顺水推舟道:嗯。

  他蹙眉道:你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。他圈着她的腰,让她贴着他。

  我们要在这儿持多久?她啜口酒,愉快地偎着他。

  再半个时辰。他回答。回去后我叫厨子炖些补药给你吃。

  为什么?她不解。我好好的啊!

  现在才入秋你就冷,身子太虚弱了。

  不是的,其实我身子没你想像中的柔弱。她说道。

  他仍然不相信。不要和我争辩这种事。

  杜晋芸叹口气,算了,他要怎么想随他,而且他难得表达他的关心,她就更不想费心去纠正了。

  随即她却皱下眉头,那个紫纱女舞到他们几案前了,真是讨厌,穿这么薄的衣服不怕着凉吗?卖弄身材也不是这样子的,还有,她的跟晴是扭到了吗?转来转去的,真是受不了,杜晋芸对她怒目而视。

  陆震宇瞧见妻子愤怒的脸,不由道:你又在气什么?

  杜晋芸正要回答,那女子的手还在他们俩面前舞动、还翻来翻去的,她在做什么,抓蚊子吗?

  杜晋芸拼命瞪她,又喝口酒,脸庞迅速嫣红。

  陆震宇发现妻子瞪着前面的舞妓,他挑眉道:你瞪人家干嘛?

  杜晋芸生气道:她在对你搔首弄姿,你没瞧见?

  他翻翻白眼。她在跳舞,当然搔首弄姿,有人跳舞僵得像块木头吗?

  那她为什么不跳到别桌去?她不悦道。

  一旁得陆芙琳听见此话,不由得笑起来,看来大嫂是吃醋了。

  杜晋芸生气的又喝杯酒,陆震宇制止道:小心醉了。她已经喝了好几杯。

  而她的脸粉红一片,煞是可爱,而且她嘟着嘴,让他有想吻她的冲动,可是这里实在太多人了,他不自觉地皱下眉头。

  一见那个扭来扭去的女人舞到别桌后,杜晋芸这才露出笑容。

  相公,你喜欢胖胖的女人?杜晋芸歪着头问。

  怎么会扯到这种话题?

  陆震宇翻翻白眼。什么女人我都不喜欢。

  你也不喜欢我?她不死心的问。

  别问这种无聊问题。他回答,他哪会去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事。

  陆芙琳忍笑着夹口菜,听听大哥、大嫂的对话也满有趣的。

  杜晋芸却没那个心情笑,她简直快气坏了,他是木头吗?

  她愤怒地打他的手。我再也不要理你了。

  她转头和芙琳说话,这才想起今天的目的是要让相公和韦文智认识。

  韦公子呢?杜晋芸张望,怎么没瞧见?

  陆芙琳还没回话,陆震宇已抢先道:什么韦公子?

  就是……杜晋芸突然止住不语,因为她想起她说不理他了,于是她又撇开头。

  谁是韦公子?他转过她的头,不高兴的问。

  她真想大喊:我为什么要告诉你?可是她不能,因为她不能坏了陆芙琳的婚姻大事,更何况姑姑又忙着和另一桌的人交谈,那只有靠她了。

  他叫韦文智,是个文人,温文儒雅,品性很好,又很有学问,我们是上次出外的时候认识的。杜晋芸开始胡扯一通,把韦文智说得简直跟圣人一样,根本没注意到丈夫的脸色愈来愈难看。最后她又补了句:你会很喜欢他的。

  他会喜欢他才怪,陆震宇听到目前为止,对这个人的印象只有两个字--虚伪。

  我干嘛要认识他?他根本不想见这种人。

  你当然要认识他,他的人品很好。杜晋芸一再点头。

  看见妻子一副热心急切的模样,他更不舒服了。

  一听就是个伪君子,不见也罢。他怨声道。

  杜晋芸听见陆芙琳弄翻杯子的声音,她不禁急了,他不是伪君子。她也有些大声了。

  你为何老是提他?他怒气冲冲的说。

  因为……杜晋芸瞥见陆芙琳低着头,知道她一定在伤心。

  因为什么?他咬牙道。

  我们到旁边说。她推开他的手,真会被他气死。

  为什么要到一旁?

  她拉他的手。快点。

  陆震宇起身带着妻子走到大门围墙附近,他要好好质问她,那个喂蚊子到底是什么东西?

  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吼叫?杜晋芸首先发难,还有你根本没见韦公子,怎么就说人家是伪君子?

  难道他不是吗?什么文质彬彬,听来就娘娘腔--

  你怎么这样说人家?她打断他的话,你根本没见过人家就对他有偏见--

  不许再提他,我们为什么要讨论他?他把紧她的手腕道:也不许再和他来往,我绝对不会允许的。

  你到底怎么回事?我为什么要听你的?她怒道,她根本弄不清楚他在气什么?

  因为我是你丈夫。他咆哮。

  那又怎么样?他怎么能限制她的行动?

  怎么样?他咬牙道:我绝对不当王八,听见没?

  杜晋芸当场哑口无言。啊?什么王八?

  我绝对不容许你和那个'喂蚊子'在一起。

  杜晋芸的笑声打断他的话,他怒道:这有什么好笑?

  什么王八,蚊子?杜晋芸差点笑岔了气,人家叫韦文智,你到底哪根筋不对?

  她笑得肚子好痛。

  不许笑。他摇她的肩膀。不准再和他出去。

  我干嘛和他出去?她不懂。

  她的答案让他一头雾水,不过他仍然道:很好。

  他还没来。杜晋芸四处张望,等会儿介绍你们认识时,你别再说那些无礼的话,你知不知道你方才的话伤了芙琳?

  这下他完全没有任何头绪了。这和芙琳有什么关系?

  她又道:芙琳喜欢韦公子。

  这峰回路转的答案真是令他错谔。芙琳喜欢那个喂蚊子?

  杜晋芸再次咯咯笑。文智,不是蚊子。

  你为什么不早说?他摇她的肩膀,他方才就像个疯子一样在那儿胡扯一通。

  我早说他叫韦文智,是你自己在那儿胡扯。她回答。

  他会被她气死。不是这件事。他怒气冲冲的说。

  那是哪件事?她道。你可不可以保持一点礼貌?等会儿韦公子来的时候,你可别再说什么虚伪这一类的话。

  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?

  因为我们想先知道你对韦公子的看法,然后再想应对之策,谁知道你还没见他,就说人家虚伪。她戳他的胸膛以示不满。

  如果你早点说清楚不就好了。他反驳,为什么芙琳不告诉我?

  她是女孩子家,怎么开口?她瞪他。

  他理起眉头,他从来没想过芙琳也有喜欢的人,芙琳喜欢那个韦……文智?

  她颔首道:你可别给人难堪。

  他翻翻白眼。我干嘛给他难堪。

  那就好,走吧?她搂着他的手臂。

  两人回到座位后,杜晋芸拍拍陆芙琳的手,示意一切都没问题了,陆芙琳感激地笑笑。

  片刻后,杜晋芸就瞧见韦文智由大门走来,她握-下丈夫的手,小声道:看到没,那个穿蓝衣的男子。

  韦文智也瞧见了他们,他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。

  杜晋芸邀他坐在陆芙琳旁边,你好,韦公子。

  韦文智颔首回礼。听陆姑娘说你晒伤了。

  杜晋芸还没回答,陆静安已抢话道:肿得像颗寿桃,难看死了。

  杜晋芸尴尬地笑道:已经全好了。她用手肘顶一下丈夫,示意他开口说话。

  陆震宇没有回应她的要求,他拿起杯子,喝口酒,杜晋芸转头小声对他说:你在干嘛?

  喝酒。他挑眉。

  杜晋芸正要指出他傲慢的态度,却又瞧见那个紫纱舞女扭到他们面前搔首弄姿,这个讨人厌的舞妓,杜晋芸挤命瞪她,想叫她走开。

  你怎么回事?陆震宇发现妻子又虎视眈眈地瞪着面前的舞妓。

  陆芙琳轻笑,转头低声向韦文智说明大嫂的奇怪态度。

  她为什么老跑来这儿?杜晋芸低嚷。

  你怎么回事?陆震宇不解,他将她的脸转向他,要她回答。

  你没瞧见她的奇怪态度吗?

  说清楚。他不想和她打哑谜。

  杜晋芸仰头直视丈夫,一脸不高兴的说:你没看到她在对你抛媚眼吗?

  陆震宇讶异地盯着妻子,见她气呼呼的模样让他露出一抹笑容,现在他懂了,她在嫉妒。

  他咧嘴笑道:你在吃醋。

  杜晋芸涨红脸。我没有。她扁嘴,她的态度真有那么明显吗?

  听见陆芙琳他们隐约的笑声,更让她困窘,她表现得就像个妒妇。

  陆震宇含笑着环紧她,她吃醋的样子真可爱,他俯身吻一下她的额头,杜晋芸红着脸偎紧丈夫。

  而当他抬头时,这才注意到那名舞妓的确在向他眨眼,他立刻沉下脸、皱起眉头,冷酷的表情让紫纱女子吓了一跳,脚步踉跄,人也迅速舞至别桌。

  杜晋芸这才露出笑容,她高兴的喝口葡萄酒,瞧见又有人走向他们这一桌,是高定平,她向他点个头,他的身边还站了两个人,一个是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,大约五十出头,留着胡须,细长的眉毛和眼睛在大圆脸上,显得有些滑稽;另一位则高高瘦瘦,脸颊凹陷,看来真像个难民,大概三十出头,穿着一袭绿衣,显得脸色发青。

  高兄。韦文智拱手道。

  杜晋芸感觉到丈夫全身绷紧,她不解地望着他,却见他寒着一张脸。

  怎么了?她碰碰他的手。

  陆震宇低首看着妻子纯真的脸,不由放松身子,他摇头没有回话。

  没想到你们也在这儿?高定平说道。

  想必你就是刚来杭州的大富商。那位矮胖的男子盯着陆震宇瞧。老夫是高万德,这是我子。他指着高定平。

  高万德,杜晋芸这才想起,对了,他也是杭州的有钱商贾,专做彩陶、玉器买卖,她曾听阿爹提过,阿爹还说他这个人信用不太好呢!
  幸会。陆震宇面无表情,冷冷的回道。

  希望哪天我们能一起做个生意。高万德笑道,连眼睛都快不见了。

  陆震宇冷笑道:我们不是已经有来往了吗?

  高万德回道:有吗?

  他冷哼一声,杜晋芸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,可是她知道丈夫不高兴。

  你挡到我们的视线了。杜晋芸说道。

  高万德干笑一声,那就不打扰了。

  高定平说道:很高兴又见到你,陆夫人。

  杜晋芸微笑回礼,他们三人这才走往别桌入座。

  你和他见过面?陆震宇蹙眉。

  一次。有什么不对吗?

  不许再接近他。他命令道。

  杜晋芸没有答话,她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、从方才他们三人出现,他就一脸不悦,浑身僵直,难道他们有过节吗?

  听到没?他托起她的下巴。

  就依你。杜晋芸不在这时和他争辩。这儿太多人了,回府后她再细问他。

  对了,夫人。韦文智突然道:我已经和朋友谈过了,他欢迎你去参观他的藏书。

  杜晋芸兴奋道:真的,什么时候?一提及书,她的兴致就会非常高昂。

  任何时候都行,只要事先告知他一声就行了。韦文智道。

  你要去哪儿看藏书?陆震宇问。

  就在东门附近,是我的一个朋友。韦文智回答。

  我们明天去行吗?杜晋芸兴致高昂的说,其实她今天下午就想去,可又觉得不好意思,似乎太急切了。

  韦文智回道:当然可以。

  藏书有什么好看的?陆静安不以为然。

  我想看看他收藏了哪些书,我希望有-天也能有个书库。这可是她的心愿。

  你就是一天到晚净抱着你那些书,才会连骑马都不会。陆静安嗤之以鼻。

  可是相公说我已经有点进步了。杜晋芸说道。

  陆震宇挑眉道: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?

  杜晋芸回头瞪他一跟。你就非要在众人面前拆穿吗?

  其他人一听皆笑开,杜晋芸不好意思地羞红脸,她小声对丈夫道:昨天你明明说至少我上马后敢睁眼了,这也是个进步。

  陆震宇翻翻白眼。如果你敢单独上马,我才会认为那是个进步。

  昨天他教她骑马时,她仍是死命抓着他,丝毫不敢放松。

  我从没看过有人学骑马,学这么久的。陆静安大摇其头。

  杜晋芸拿杯酒,啜了-口,反正-提到马,她就没脸说话,所以她还是少开口为妙。

  陆震宇取走她的酒杯,沉声道:会醉的。她的脸愈来愈红了。

  杜晋芸靠在他胸前,觉得有些无力,没关系,反正有你在。她慵懒地笑着,靠着他好舒服。

  他无奈的摇摇头,但心里却有种暖暖的感觉。他抱她坐好,因为她已有些坐不稳,酒力恐怕是发作了。

  杜晋芸歪头看着陆芙琳和韦文智在谈话,不由得露出满意的微笑,她心想相公应该是不会反对的,因为他没摆出一张臭脸,这是个好现象。

  她仰着脸注视丈夫,不由得轻叹口气,觉得好满足,阳光在他头上闪耀着光芒,感觉好温暖。

  怎么叹气?陆震宇不自觉轻声道,她的眼神像在作梦一般。

  你的头上亮晶晶的。她甜笑着,我喜欢现在这样。

  她灿烂的笑颜让他屏住呼吸,他沙哑道:你喜欢我的头发亮晶晶的?

  杜晋芸咯笑,他在调侃她。我是喜欢我们现在这样,好悠闲,而且心里会暖暖的。

  他微笑,她可爱的让他想一亲芳泽。

  这时嘈杂的音乐声响起,舞妓们又开始跳舞,打破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宁静。

  杜晋芸蹙眉地看向舞妓们,只见那名紫纱女子又缓缓接近他们,她不高兴地皱着眉头。这讨厌的女人怎么又来了?

  陆震宇将她的脸转向他,你又在看什么?

  她的双手圈上丈夫的颈项,他是她的,她一个人的。

  她的大胆行径让陆震宇挑高眉毛,她不是一向都很害羞的吗?

  杜晋芸打个酒嗝。低头。她说。

  什么?

  你要低头。杜晋芸又道。

  陆震宇低下头,说道:你真的醉了。他见她眼神迷蒙。

  杜晋芸摇头笑着,突然仰头吻上他的唇,心里好高兴,他是她的了。

  陆震宇惊愕地注视着妻子,不知道该作何反应,但立刻,他化被动为主动,与她缠绵。

  杜晋芸觉得全身暖烘烘的,渐渐地她软软的瘫向他,陆震宇立即明白她醉了,他克制着离开她诱人的唇,杜晋芸的脸蛋迅速滑至他颈肩。

  你是我的。杜晋芸呢喃。我爱你。她磨挲他的颈项睡着了。

  陆震宇一抬头,却发现宾客全讶异地张大嘴,他皱下眉头,恶狠狠地瞪了一眼,所有人立即左顾右盼,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。

  他抱紧杜晋芸,嘴角挂着笑容,她真是让他惊讶,他爱怜地抚着她的背,想着她最后说的话。他觉得心满意足。

  * * *

  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?

  杜晋芸坐在床沿,想着她怎么会睡在这儿,她不是在王爷府上吗?

  就在这一幕一幕地追溯下,她惊觉她好像……似乎……吻了震宇……

  不可能,杜晋芸立即否认,她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厚颜无耻的事,怎么可能?

  绝对不可能!

  我一定是在作梦。杜晋芸为这幕景象找到适当的理由。

  可是,她心中却隐隐觉得那是发生过的事,她干笑几声,立即压下这种想法。

  杜晋芸看着烛火,不由睁大眼、这才意识到已经夜晚了,她迅速起身,却觉得头晕晕的。

  于是又坐下,她竟加此不胜洒力。

  她缓缓起身,穿好衣裳,揉揉双眼,她肚子饿了,不晓得现在什么时辰了?

  她走出内室,在椅上坐下,喝口茶,清醒一下脑袋,顺手拿起桌上的葡萄填肚子。

  然后,她发现某件事不对劲,她的书架不见了,她惊呼一声,立刻站起。

  书呢?杜晋芸叫道。她的书呢?

  杜晋芸跑进内室,环顾一眼,没有,奇怪?书怎么不见了。

  她惊慌的夺门而出,瞥见对面书房透出的烛火,她立刻奔向前。

  她急切地推门闯入。夫君--

  蓦地,她楞在原地,书房不只陆震宇一人,还有另一名男子,而他们正目不转晴地盯着她瞧,讶异于她的闯入。

  杜晋芸困窘地涨红脸,她听见陆震宇一声叹息。

  什么事?陆震宇认命的说。

  我的书不见了。杜晋芸惊慌道,她跑到他身前,抓着他的手臂,眼眶已泛出泪水。

  我叫人全搬进书房了。陆震宇眉头纠结,对于妻子因书本不见而着急,显得不高兴,那些书就像她的宝贝似的,她就只会想到那堆该死的书吗?

  陆震宇以眼神示意在场的另一名男子先离开,随即抬起她的下巴,拭去她滑下的泪水。

  杜晋芸松口气。在哪儿?她四处张望,只见她的书架全摆在墙边,她露出笑容,就要奔过去。

  陆震宇扣住她的手臂,杜晋芸不解道:你怎么抓着我?我要去看我的书。

  别管那些书了。他不悦道。

  我只是想去看一下--

  我说别管了。他不自觉有些大声。

  可是顺序说不定搞混了--

  我说别管了。他怒道。

  杜晋芸睁大眼。你为什么又对我吼叫?她蹙眉道,不懂他到底在气什么?

  陆震宇托起她的下巴。别老开口闭口都是你的书。他意识到他的妻子老爱说我的、你的,什么我的书、我的玉佩、那是我的,那是你的,他觉得这些字句很刺耳。

  可是那本来就是我的书。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?

  他突然露出一抹笑容。我是你的?他促狭道。

  杜晋芸啊?一声,困惑地偏着头。

  陆震宇不疾不徐道:你说我是你的。

  红晕迅速染红她的脸蛋。没有,我没有。她拼命摇头,不记得说过这句话。

  陆震宇很乐意提醒她。你忘了?今天晌午,你吻了我之后。

  她的脸简直快烧起来了,她真的做了那种事?她无法置信。

  我……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。

  你不记得了?他问。

  我喝……醉了。她支吾道。我……你不是有重要的事?我不打扰你。她转身要离开,才发现丈夫的客人不见了。

  陆震宇拉她回怀中,杜晋芸双手抵着他的胸膛,低头不敢看他。

  看着我。他命令道,对于她的回答他感到不满,她喝醉了是什么意思?难道她说的话全是醉话。

  我要走了,我……

  看着我。他厉声道。

  杜晋芸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到,她抬头注视丈夫,你一定要这样大吼吗?

  你忘了你说过什么话?他道。

  杜晋芸努力回想,却根本没有任何印象,她摇头。

  我说了令你生气的话?她问。

  不是。他怒道。

  既然这样,那你为什么生气?她无法理解他的行为。

  他不是生气她忘了她说过的话,而是……该死,他不自觉地抓紧她的肩。

  杜晋芸哀叫一声。好痛。

  他立刻放手。你没事吧?他心急道,他竟忘了她肩上的伤。

  杜晋芸摇头。你到底怎么了?

  陆震宇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怎么回事?他只知道要确定一件事。

  你说你爱我。他凝视她。

  杜晋芸再次睁大眼,她真的说了这句话?

  是真的吗?他又问。

  她突然觉得不知所措,她眨一下双眼,低下头,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,她只知道她在乎他,想和他好好相处,然后……白首到老,这是每个女子所冀求的,不是吗?

  回答我。他的身体紧绷。

  我不知道。她怯怯地说,双手抓紧他胸前的衣裳。我没想过。

  他不喜欢这个答案。

  杜晋芸感觉他圈紧她的腰,而且全身绷紧。

  陆震宇皱下眉头,现在他觉得不对劲,不该是这样子的,一股烦躁由心底窜升,他要她爱他,她必须如此,毕竟他是她丈夫,那是她的责任。

  那你呢?杜晋芸望着他。你爱我吗?

  他讶异地挑高眉毛,她不用猜也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。他也没想过这种事。

  你是我的妻子。他回答。

  这是什么答案?她当然是他妻子。这我知道。她微蹙眉宇。

 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。

  然后?杜晋芸追问。

  什么然后?他心不在焉的说,他正在思考如何告诉她她的责任。

  杜晋芸不悦地问他。我问你话,你为什么心不在焉?她可恶的丈夫一定又在想什么重要的事了。

  别吵。他将她的小脑袋压回胸前,思忖着他到底该怎么说?

  杜晋芸挣扎。放开我。她生气道,既然他不告诉她他的想法,她也不要告诉他她喜欢他。

  虽然她不确定是否爱他,但她是很喜欢而且很在乎他的。

  别动来动去。他说道,她一直扭来扭去叫他怎么好好想事情。

  既然你有更重要的事要想,那我就不打扰了。她咬牙切齿地说。

  经她这么一提,他才想起烈焰还没向他报告完毕,结果他竟然在这儿搂着妻子,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,他的脑筋全打结了吗?
  他放开她。等会儿我有事情跟你说,你先回房。

  杜晋芸气愤地踢他一脚。你最讨厌了。她叫道,随即气鼓鼓地走出去。

  陆震宇无奈地叹口气,有个妻子还真麻烦。

  杜晋芸离开后,就见烈焰走了进来,他是个高瘦的男子,五官俊美,双眼犀利,嘴唇根成一条线,是个不多话的男子。

  陆震宇半靠在桌面,颔首道:然后?

  全灭了。烈焰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,他已将刀煞门的分堂堂口全灭了,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,刀煞门的素质差百龙堂太多了。

  有人看见你们的脸孔吗?

  没有。

  陆震宇点头。还是小心点,明眼人一清二楚。烈焰杀了刀煞门一半以上的手下,一定会有人查出来的。

  陆震宇随即冷笑一声,查出来又能怎样?刀煞门当初帮着高万德来灭陆府,他没杀光刀煞门的人已经够仁慈了。

  烈焰微牵嘴角。我知道。

  下去吧?陆震宇道。

  烈焰点头。我有事得离开一阵子。

  陆震宇讶异地看了他一眼,随即道:你不会又要回去百龙堂吧?

  虽然他已把烈焰带出百龙堂,但百龙堂却一直希望烈焰能回去,毕竞烈焰是堂中数一数二的高手。

  烈焰点点头。

  为什么?

  他们查到我妹妹的消息。烈焰平静的说,但从他脸上可看出一丝激动。

  陆震宇闪过一丝讶异。那你回去吧?他紧接又说:我的事我会解决。反正现在只剩最后阶段。

  烈焰点头。

  有麻烦来找我。陆震宇说道。

  烈焰点头。我先走一步。

  陆震宇颔首后,烈焰立刻退出书房,不见踪影。

  陆震宇把玩着手中的令牌,想起过去的那段日子,眉头不觉皱了下来。

  当初他为了查出谁灭了陆府,于是加入百龙堂当杀手,当然堂主是非常高兴的,毕竟他和百龙堂有很深的渊源,只是杀人并不是什么风光之事,于是两年前当他有能力重建陆府时便退出组织,堂主也网开一面准许他带着一批手下离开,不予追究。

  若是其他人想擅自脱离组织,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……突然,一阵脚步声打断他的思绪。

  什么人?他冷声道,只见他的妻子又跑进来。

  杜晋芸下巴扬的高高的。我忘了拿书。她尽可能尊贵地走过他面前。

  他扣住她的手腕拉她到身前。你拿书干嘛?他不悦道,她就只惦记着书。

  当然是看。她没好气的说。谁晓得你的要事会谈什么时候才结束?

  已经结束了。他说。

  杜晋芸睁大眼,啊一声,怎么这么快?她才走出去没多久又折回来,他们就谈完了?

  你的客人呢?她左顾右盼。

  走了。他摸一下妻子粉红的脸蛋,想到以前晦暗的日子,再看看他的妻子,他觉得那些都过去了。

  你是不是引我为耻?她抱怨道。

  什么?他扬起眉毛。

  为什么每次我要见你的朋友,他们全不见了?你不想让我认识他们吗?她戳他的胸膛。

  陆震宇翻翻白眼。以后有的是机会。

  杜晋芸对他皱鼻子,瞥见他手上的令牌。这是什么?

  没用的东西。他随手扔到桌上,准备来谈谈她身为妻子的责任。

  杜晋芸却不肯合作。牌子上为什么也有苍龙?

  她伸手拿起令牌。也有龙珠。她讶异道。

  别管那些,方才我们谈到--

  和玉佩的一模一样。她惊奇道:玉佩呢?

  他拿走她手上的令牌,这不重要。令牌上会有苍龙是理所当然的事,毕竟祖父是百龙堂创始人之一,所以苍龙自然也成为百龙堂的符号之一,想当然,令的另一面就是应龙。

  为什么不重要?这令牌也是祖传的吗?她直觉道。

  不是,这和你没有关系,别问了。他拢眉道,那些血腥之事不适合告诉她。

  你为什么总是不告诉我有关你的事?她不平道。

  我告诉你玉佩的事了,不是吗?而且我自己哪有什么好说的?

  可是我想知道。她大声道。

  以后再告诉你。他搪塞道。

  什么时候?她问。

  他入土的时候,陆震宇在心中忖道。过些日子。他敷衍道,他死也不可能告诉她。

  杜晋芸一脸怀疑地看着他,他什么时候这么爽快?一定在骗她。

  为什么现在不行?她问。

  陆震宇已经快失去耐性了。不行就是不行。他火道。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,不许你再打岔,听见没?

 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了。她也喊道。

  他把住她的下颚。我是你丈夫,你就要听我的。他吼道。

  我是你妻子,那为什么你的事都瞒我?她也叫道。

  真是有理说不清,他火大了,既然你是我的妻子,一切都得听我的,你只要尽好责任就行了。

  杜晋芸原本想反驳他的话,但他的最后一句话引起她的好奇心,于是问道:什么责任?

  陆震宇很高兴他们终于回到了他一直想说的主题。

  他清清喉咙,无意识地揽近她。原本我是希望你能服从我,不过我想那是不可能的。

  只要一想到她大呼小叫,然后泪眼纵横,他的头就开始痛了。只有一点要注意,就是你如果能少哭点,我会高兴一点,当然,对你的心脏也很有益。

  他好像在演讲似的,杜晋芸不由得想笑。

  我在说正经事的时候不要笑。他说道,轻捏她的腰侧。

  杜晋芸忍笑着点头。你是说我只要努力管好我的眼泪就行了。

  这只是其中一项,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们好好相处吗?待她点头后,他才继续,其实这非常容易,除了刚才说的眼泪外,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要做到你说的话。

  我做了什么言而无信的事?她不解。

  你说你爱我。他大声道。

  杜晋芸恍然大悟,随即觉得腼腆。你希望我爱你?她害羞地将脸埋在他胸前,原来他一直念念不忘她说过的话。

  这不是希不希望的问题,这是责任的问题。他辩解。

  杜晋芸在他胸前闷笑。

  陆震宇见她在颤动,不由得吼道:你在笑什么?

  没有。杜晋芸强忍着,他根本就是死鸭子嘴硬。

  那你呢?

  我什么?

  你会尽你的责任吗?她仰头道。

  他皱眉。我还没想到这个问题。

  只有我尽责任不公平。她抗议。

  男人的责任和女人不同。他说。

  有什么不同?她不满。

  男人的责任是养好一个家。

  所以娶任何人对你都没差别?

  她打断他的话。

  我没娶任何人,我娶的是你。

  他提醒她。

  如果我们分开了--

  我说过不许再说这种话。

  他大怒,箍紧她。

  杜晋芸望着他怒中带着一丝紧张的表情,不由得绽出一抹微笑,她靠着他,逸出一声叹息,双手环着他的背。

 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他在乎她,但总想要他亲口说出,对他而言这并不容易,他是个内敛的人,无法将内心的感情溢于言语,她该给他时间的,而且她可以等,她微笑着揉着他的胸膛。

 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?他说。

  杜晋芸仰头。我一向都很尽责。她柔声道。

  陆震宇这才如释重负的抱紧她,很好。

  你只有这句话可说吗?她轻捏他坚实的背。

  你要我说什么?他低头亲一下她的耳垂,轻轻磨蹭她的颈项。

  你高兴吗?她问。

  高兴。他粗嘎道,搂着她纤细的身子,觉得满足与温暖。

  杜晋芸轻笑着,惬意地偎着他。

  至少他现在进步多了,问他话,他还会直接回答,而且他很高兴。

  杜晋芸搂紧丈夫,嘴角的笑容持续了好久好久。


第十章

  杜晋芸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第二天,即使姑姑对她在宴会上的大胆行径颇多批评,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情绪。

  真是丢人现眼,你是想表演给谁看? 陆静安责骂道。

  杜晋芸没有回话,只是点点头,一边还偷瞄桌上的书本,姑姑已念了她一上午,她都被数落得没感觉了。

  以后还有何颜面出去见人?陆静安继续道。

  那我们就别出去了。杜晋芸马上附和道。

  这怎么行,闷死人了。陆静安斥责。

  姑姑,事情都过去了,而且大嫂喝醉了嘛?陆芙琳已听得快不耐烦了,连她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快招架不住。

  喝醉就变得这样放浪形骸,要克制点。陆静安训示道。

  以后我不喝酒了。杜晋芸保证道,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。

  对了,大嫂,韦公子待会儿会来接我们。陆芙琳决定换个话题。

  杜晋芸高兴的点头,一想到可以去参观藏书她就兴奋莫名。

  还有,谢谢大嫂帮我。陆芙琳羞涩地低下头。

  帮什么?杜晋芸不解,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啜口茶。

  韦公子的事。陆芙琳小声道。昨天大哥同我说了一些话,他说只要我幸福就好。

  真的?杜晋芸讶异,随即欣喜道:那真是太好了。她握着小姑的手。

  她就晓得丈夫是非常爱护家人的,只是他不会挂在嘴边,从他退掉芙琳的婚事,就可以知道他很疼芙琳,他希望帮她找个好人家。

  那不是我的功劳,你大哥也希望你过得好。杜晋芸道。我根本没说什么。

  我知道大哥疼我。陆芙琳点头。他是个好哥哥。昨天她感激得搂住大哥时,他还有些憋扭呢?她已经好几年没这么做了,自从大哥从军、乃至后来经商,东奔西跑,他们兄妹俩就显得有些生疏,但她一直知道大哥对她很好。

  杜晋芸脸上挂着笑容,事情能如此顺利发展,真是令人高兴。

  你为什么还是穿着这几件衣裳?陆静安看着杜晋芸一袭粉绿的保守衣裳。

  相公不许我穿那些订做的衣棠。杜晋芸喝口茶道,微风迎面拂来,让她倍觉沁凉,在凉亭坐着赏花真是一种享受。

  为什么?这孩子是怎么回事?陆静安不满道,那些衣服有什么不对?

  他说太暴露了。杜晋芸说。

  有什么暴露?陆静安反驳道。我和芙琳还不是这么穿。

  陆芙琳轻笑道:大哥是在意嫂嫂。

  在意?陆静安扬声道。在意什么?

  杜晋芸屏住呼吸,倾听陆芙琳的话。

  大哥怕是吃醋了。陆芙琳笑道,所以才不许嫂嫂穿得暴露。

  杜晋芸绽出一抹甜甜的笑容,羞怯地低首,心中掠过暖暖的感觉。

  吃醋?陆静安张大嘴,不敢相信这件事会发生在她暴躁的侄子身上。

  陆芙琳颔首道:这样不是很好吗?她当然也希望大哥幸福。

  陆静安仍然有些不可置信,事情的发展真是出人意料。

  杜晋芸想起昨晚丈夫的话语,不由笑得开心,她相信假以时日,他会对她说出他心中隐藏的感情。

  小姐,韦公子来了。丫环的声音打断了杜晋芸的思绪。

  陆芙琳说道:我们就出去。她点头示意仆人退下。姑姑,你要来吗?

  陆静安大摇其头。我才不想去看什么书。

  '那我们走了。杜晋芸起身道。

  陆静安挥手示意她们快走,一边还叨念着。啧!藏书有什么好看的?

  * * *

  哇!杜晋芸发出惊叹声,仰头望着书库里满满的典籍。

  陆夫人,你尽量参观浏览,不要客气。张景明说道,他是名中年男子,面容和善。

  杜晋芸道谢了一声,心思便被这满满的书册吸引,再也无暇顾及其他人。

  韦文智露出了然的笑容。

  陆芙琳微笑道:大嫂都快变书痴了。

  张景明也笑道:文智,咱们出去聊聊,就让陆夫人好好待在这儿。他转头对陆芙琳说:陆姑娘也一块来。

  大嫂,我们先到内厅去。陆芙琳说道,只见杜晋芸点个头,也不知真听进去了吗?

  三人见状,又是一阵笑意,遂走了出去。

  杜晋芸抱了一大堆的书,随地坐下来阅读,丝毫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。

 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,一抹人影由书房外渐次走近。

  陆夫人。

  没有反应。

  来人直接走到她面前。陆夫人。

  杜晋芸这才察觉到跟前一片暗影,她抬头一看。高公子。她讶异道,赶紧站起。你怎么在这儿?

  我来这儿拜访朋友,听文智说你在书房,所以过来和你打个招呼。

  杜晋芸向他点个头。不好意思,我看得太入迷了,没注意到你进来。

  没关系。高定平微笑,他随手从架上抽出一本书翻阅,陆夫人很喜欢看书?

  嗯。杜晋芸颔首道,想起丈夫说过不许接近高公子,但他自己跑来和她说话,她也没办法,昨晚她忘了问丈夫为何他不许她和高定平说话。

  对了,陆夫人,上次你说过要让我看看那玉佩,不知你带出来没?高定平漫不经心的问。

  晋芸楞了一下,回道:我没带在身边。

  哦!他显得有些失望。不晓得你能不能带出来让我见识见识,我真的很好奇。

  很抱歉,可能没办法。杜晋芸说道。

  玉佩现在都由陆震宇保管,他不许她再戴着,因为怕她会有危险。

  那真是太可惜了。高定平叹口气,我只好得罪了。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冷酷。

  杜晋芸不知他的脸为何有股无情的感觉,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
  什么意思?她不解。

  得罪了。高定平伸手抓她。

  杜晋芸本能地闪开后退。你做什么?她不停退后。

  我要抓你去换玉佩。高定平露出狰狞的脸孔。

  杜晋荟倏地往后跑,她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?但她知道她不能被抓住。

  高定平在她后面追赶,杜晋芸尖叫着奔跑,她将书架一排排的书全扫下地,阻挡他的去路,她只要逃出书房就行了,可是房门看起来好远。

  你不用白费力气尖叫了,不会有人来救你。高定平踢开书,与她在书房追赶。

  你为什么突然变这样?杜晋芸狂奔至另一侧书架,与他隔着木架相对。

  怎么?陆震宇没告诉你吗?那玉佩上面的藏宝图可是价值连城。高定平冷笑道。

  你……是你灭了陆府。杜晋芸睁大眼。

  你也知道这件事?不过你猜错了,那可不关我的事,那是我爹主使的。他不带感情的陈述。

  你们太可恶了。杜晋芸愤恨不平,原来如此,难怪相公见到他们会如此激动,他不知如何忍耐克制住自己,才没有当场杀了他们。

  所谓'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'。高定平冷笑。

  你们已经够有钱了。杜晋芸喊道,她只希望他能不停说下去,以拖延时间。你们竟为了一个藏宝图而灭了一府的人,简直丧尽天良。

  你怎么说都行。高定平的眼中露出贪婪的目光。

  他快速绕过书架,杜晋芸立刻跑到另一侧,再次与他对望,两人围着书架绕圈。

  愈跑,高定平愈火大,他双手用力一推,将整排书推向杜晋芸,杜晋芸立刻闪向一旁,高定平也随之移动,他一排一排地将书推向她,迫使杜晋荟一直往旁移动。

  杜晋芸愈来愈惊慌,照这样下去,她一定会被抓住,她要想个办法,她趁高定平又在推书之际,迅速跑向书架末端,她绕过桌子,就要夺门而出。

  高定平快速地追上她,抓住她的手,杜晋芸尖叫一声,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镇纸砸向他的额头。

  啊!高定平哀嚎一声,放开她,鲜血自他额上滑下。

  杜晋芸喘着气奔向房门口,高定平拾起镇纸向她射去,杜晋芸痛苦的尖叫声霎时响起,她撞向门扉,缓缓跌落至地面,在她倒下的那一刹那,她似乎瞧见陆震宇冲向她。

  她闭上双眼,倒在地上,听见的最后声响是丈夫的咆哮。

  她忘了告诉他,她爱他。

  当陆震宇看着杜晋芸像破娃娃般地倒在地上时,他的怒吼声响彻云霄。

  他痛苦地奔向她,抱起她时,却瞥见她嘴角流出的血,而她动也不动,他的心整个撕扯着,让他透不过气来。

  老天!他抱紧她。别离开我。他痛苦道,颤抖的手探向她的鼻间,她微弱的气息差点让他瘫在地上。

  他瞧见地上的镇纸,眼神冷得可让湖水结冻,他转向背后的高定平。

  高定平吓了一跳。我……

  陆震宇踢起地上的镇纸,它以飞快的速度,笔直朝高定平飞去,高定平向前奔跑,只听见高定平的惨叫声传来,镇纸由后插入他的腹中,他挣扎着瘫在地上。

  料理他。陆震宇冰冷地对一旁的手下说道,他要高定平死无葬身之地。

  他随即以飞快的速度奔回府中,他抱紧妻子,整颗心绷得快断了,他绝不让她离开他,绝不!

  她是他的,老天也不能带她走。

  陆震宇从没这么害伯过,他箍紧她,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孔,嘴角的血丝看来触目惊心,他紧皱眉头,脸上是惊慌的表情,他第一次觉得无助与脆弱。

  他飞奔回府,冲进房里,将她放在床上。

  他拿出柜子最深处的瓶子,将瓶内的红色药丸取出,放人杜晋芸口中。

  他的额头冒出冷汗,他抚着她毫无血色的脸蛋,心中的恐惧不安逼得他喘不过气来,他拼命告诉自己她受的伤不重,只是昏过去,但她一直不醒来,让他根本无法理智地去想这些事。

  他拭去她嘴角的血丝,将她搂在怀中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感觉她轻微地鼻息吹拂在他脸上,他环紧她。

  蓦地,杜晋芸轻轻动了一下,他急切而沙哑道:别乱动,你受伤了。

  瞧见她睁开双眼,他才觉得胸口的疼痛逐渐舒解,他抚着她的脸,激动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,闭上双眼。

  杜晋芸感觉口中一股甘甜沁凉直人心肺,她呢喃道:我以为我在作梦,我看见你向我跑来。她环着他,小手抓紧他背后的衣裳。我还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。她红了眼眶。

  不会。别说这种话,我不爱听。他粗嘎道,他抱紧她似乎想将她揉进体内。

  我的背疼。她皱眉道。他是不是拿了什么东西砸我?她想到昏倒前的最后一幕。

  陆震宇的脸色沉了下来,只要一想到那个杂碎,他就很不得把他大卸八块。

  他不会再伤害你了。陆震宇冷声道,他开始替她宽衣。我看看你的伤。

  韦公子呢?她偎紧丈夫,这才发现她是在卧房里。我怎么回来的?

  你好好休养,别问这么多。他卸下她的衣裳,只见她白皙的背部中央有个钱币大小、泛黑的瘀痕,那该死的混蛋。

  他抚着她的瘀伤,杜晋芸瑟缩一下。好疼。她抓紧他,我不该拿镇纸砸他的,现在我也被丢伤了。

  如果砸死他还算便宜他了,他伤到你的五脏,我绝不饶他。他咬牙道,幸好高定平武功平平,否则他若下手再重些,杜晋芸有可能就……想到此,他不禁搂紧她。

  杜晋芸根本不知她已受了内伤,她只当是高定平拿镇纸砸她,她撞到门板才晕倒的,虽然如此,但她也感觉得出丈夫的不安与关心。

  我好高兴你来了。她的脸蛋枕在他颈边,那时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,再也见不到你了,我好害怕。她轻叹口气,其实我只是晕倒而已。她磨蹭他的脖子。

  你把我吓坏了。他粗声道。

  我很好。她柔声道,双手抚着他的背,给他安慰,只是背疼。她轻咳一声。

  你受了内伤,要好好静养。他轻声道,俯身吻一下她的额头,想让她躺好。

  杜晋芸不依。我要靠着你,我的背好疼,躺着一定会痛。她背部中央隐隐作痛。

  我替你化开瘀血。他就要起身拿药。

  不用了。杜晋芸急道,巴着他不放。现在好多了。老天!她不敢想像化瘀血会有多疼。你怎么会
  突然来找我?她赶紧换个话题。芙琳他们回来了吗?

  他们还没回来。陆震宇沉声道,那个混帐是不是要抓你?

  杜晋芸心想他指的混帐应该是高定平。他以为玉佩在我身上。她仰头注视她。是他们灭了陆府--

  我知道。他颔首道,他追查了近十年,当然晓得凶手是谁。他告诉你的?

  嗯,只提了一些,他想抓我去和你换玉佩,所以我们才会在书房追逐。她叹口气,不解道:他们已经够有钱了,为何还要藏宝图呢?

  他抚着她的脸颊,人心太贪婪了。

  她摇头。为了钱财杀人,太可怕了。她只要想到陆府在十年前被歼灭,不由得打个冷颜。

  他的妻子太纯真了,恐怕一辈于也无法了解人心险恶。但他一点都不介意。他就要她保持这样,他会一辈子保护她,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了。

  如果不是他派人盯着高定平,恐伯她现在就被架走了,只是他来的太慢了,还是让她受了伤害。

  晋芸。他抬起她的下巴,一字一句道:这种事永远不会再发生了。他轻抚她的下巴。但是我还是要先告诉你,如果我来迟了,记住,不要再像今天这样触怒歹徒,或是逃跑--

  可是他要抓我和你换玉佩。她打断他的话,她怎能坐以待毙?

  你的命比任何东西都重要。他粗声道,听见没?

  杜晋芸看见他的脆弱,激动地抱紧他,她好高兴,这是她听过最好听的情话。可是玉佩是你们的传家之宝。

  那不重要。他打断她的话。

  杜晋芸浅笑道:你为了玉佩才娶我,却说它不重要。她的心觉得好甜蜜。

  别再提这件事。他不悦道。

  那是事实嘛!她微笑。

  我说别提了。他轻捏她的腰侧。

  杜晋芸咯笑着,她喜欢拿这些事臭他。

  我在昏倒前,想到有件事忘了告诉你。她说。

  什么事了。

  有关于责任的事。

  责任?

  你忘了你告诉我身为妻子的责任。她抬手摸着他的脸颊。

  我记得,怎么?

  我已经尽了责任。她笑得好开心。

  什么意思?他沙哑道。

  我爱你。她不好意思地将脸贴在他颈边。我醉酒时说的话是真的。

  他抱紧她,粗嘎道:我知道。他轻磨她的颈项。

  你怎么晓得?她讶异道。

  他微笑。昨晚你又说了一次。

  哪有?她稍微推开他,仰头注视着他。

  你快睡着的时候说的。他的笑容有些洋洋得意。

  她红了脸,对他皱一下鼻子,才又将头枕在他肩上。难道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?

  什么话?他不解。

  杜晋芸打他。至少你要说说你的感想。她不指望他也会对她吐露爱意,但什么话都没表示也太可恶了。

  我很高兴。他温柔道。

  还有呢?

  还是很高兴。他不知她要他说什么?

  杜晋芸对他蹙眉。你的词汇就这么少。她抱怨道,干脆她下次自己写满满的一张情话,叫他念给她听。

  你要我说什么?他无法理解。

  算了。她蹙眉道。高公子呢?你没对他怎么样吧?

  你要我放了他?他沉声道。

  我不知道。她叹口气。你复仇心切,我没有立场阻止你,毕竟若我是你,我也无法原谅他们,可是我不想你杀人,那对你的灵魂没什么好处。她指着他的心。

  我有分寸。他握着她白嫩的小手,轻抚着她的掌心。这可和灵魂没关系。

  当然有,我们死后可要一起到西方极乐世界。她亲一下他的下巴。

  他大笑,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唇,品尝属于他的甜蜜,杜晋芸圈紧他的颈项,热情的回应。

  良久,他才放开她。你受伤了。他挣扎着说,双手却无法克制地在她身上游移。

  我很好。她仰头亲吻他。

  我还有事要忙。他又说,手却不听话的解开她的肚兜。

  当然。杜晋芸回道,她圈紧他,脸蛋微微泛红,眼波流转。

  陆震宇放弃与内心交战,只要她在他身边,他就没什么自制力,他覆上她的唇,现在他只想和妻子缠绵,其他都不重要了。

  解决了?陆震宇站在廊道,看着手下。

  解决了。矮壮的男子说道。东西也全归了位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
  陆震宇顿首道;芙琳呢?

  属下通知她,你有要事找夫人,所以夫人先回府了。他陈述道。

  带个口信给高万德,说我已经失去耐心,我给他们两条路走,一就是滚离杭州:我给他们一个月逃亡的时间,不然我就封掉他们所有的货,要他们倾家荡产,一无所有的死去。他冷声道。

  妻子连续受伤的事已惹火他,他没心情和他们再耗下去,原本他是想慢慢拖垮高府,可是他现在只想立刻送他们下地狱。

  但他不想在杭州杀了他们,他不要妻子知道这些事,她是那么善良、纯真,她会难过,他要她一辈子快乐无忧。

  他算准了他们一定会离开杭州的,毕竟他们的靠山--刀煞门,已被灭了一半以上,元气大伤、无力再插手,他有能力灭刀煞门,就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高万德。

  属下这就去。矮壮男子立即道。

  陆震宇见他离去后,转身折回寝室。

  他走到床沿坐下,看着妻子可爱的睡姿,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容,他以手指关节轻抚她柔嫩的脸颊,想起她晒伤时的模样,不由得笑开。

  她在他心中已是举足轻重,没有人能够代替,他在差点失去她之后才恍然大悟,只是他需要时间适应,他还不习惯这不断扩大的情愫。

  这十年来地一心只想着如何复仇,可是她一出现就搞乱了所有的事,让他措手不及。

  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。他会珍惜她,爱她一辈子的,他拥有的,就绝对不会放手。

  他在心中承诺,而他向来说到做到。


  终曲

  你怎么来了?陆震宇自帐本中抬头,挑眉问道,他注视着现在应该正被迫杀的好友。

  来向你要一样东西。魏架说道。

  什么东西?陆震宇伸个懒腰。

  令牌。

  陆震宇讶异道:你要这干嘛?他自抽屉拿出令牌,抛向魏架。

  我惹上百龙堂的人了。魏架漫不经心的说。他将令牌放人腰腹。

  怎么?陆震宇讶异道。

  以后再告诉你。他顿了一下又道:他们派烈焰来杀我。

  该死!陆震宇大声诅咒。

  所以我才来要你的令牌。魏架说道。我不想伤他,而他只听你的命令。

  烈焰为什么会去?陆震宇皱眉。他已经不属百龙堂了。他顿了一下,对了,一定是百龙堂用烈焰妹妹的下落来威胁烈焰。

  这我还在查。魏架说道。

  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。他蹙眉。你带个口信给烈焰,就说我要见他。

  魏架颔首道:我该走了。

  你自己小心点。陆震宇道。

  陆震宇从抽屉的夹层拿出一个金色令牌,抛向魏架。紧急的时候,动用它,我有预感你会用到。

  魏架颔首道:算我欠你,我还有事,先走一步。他听见脚步声朝这儿奔来,他立刻由窗户纵身跃出,瞬间不见踪影。

  这时,门也被推开,杜晋芸抱着一叠书进来。

  夫君。她气喘吁吁道。

  陆震宇立刻起身接过她的书。你在干嘛?

  我到街上买书。杜晋芸拭去汗水。我找到好多想看的书。她兴奋道。

  为什么不叫仆人搬进来?他问。

  姑姑说我要多运动,身子才会好,而且我喜欢搬书。她愉悦道,我再去拿书进来。说毕,就要跑出去。

  陆震宇把住她的手腕。你的伤才刚好,不要太劳累,别管那些书了。他拂去她红通通的脸上的汗水。

  可是--

  我说别管了。他不禁有些大声,他会被这些书气死,她的心思就不能多故在他身上吗?

  你为何又在生气?她对他皱眉。

  他从腰带中拿出玉佩替她戴上,杜晋芸讶异道:你不是说戴着会有危险吗?

  不会再有危险了。他说。

  杜晋芸抚着玉佩,问道:我听人说高府在搬家,是你安排的?

  他颔首道:我要他们离开杭州。

  你要放了他们?她怀疑道。

  他挑眉。你不相信?

  当然。她用力地点头。你该不会派百龙堂的人追杀他们吧!

  陆震宇第一次惊讶地说不出话来。

  杜晋芸看着他愕然的脸,咯笑道:被我猜中了。

  你怎么知道百龙堂?他托起她的下巴。

  杜晋芸得意道:我问的,上次我在书房中看见过令牌,你不肯告诉我,我就自己去打听,我很聪明吧!

  他无法置信地摇头。别告诉我你到街上探听。

  我当然没那么笨。她瞪他一跟。我跑去问长工,就是你那些部下,上回他们和黑衣人过招,我就觉得奇怪,哪有长工这么厉害的?所以我跑去套他们的话,我还偷拿你的令牌。她愈说愈得意。

  陆震宇实在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,看来他是低估了妻子。

  你还做了哪些伟大事迹?他无法置信地摇头。

  杜晋芸见丈夫没有一丝生气的模样,得意忘形道:我还发现抽屉的夹层中有个金色的令牌。

  什么?陆震宇大吼一声。

  你干嘛吓人?杜晋芸拍拍胸口。

  老天?他不敢置信。别告诉我你拿着它乱跑。

  那金色令牌可号令百龙堂,这是当初他离开时,堂主赠予的。

  我当然没有,我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东西,否则你也不会故在夹层。她又瞪他一眼。

  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,我只好自力救济。

  陆震宇又好气又好笑。以后不许你再翻箱倒柜的搜我的东西。他揽她人怀。

  嗯。她微笑地抱着他,反正该搜的也全部搜完了,她仰头望着他。既然你不许我搬书,那你要教我骑马了吗?

  虽然她还是很怕上马,但她很喜欢和丈夫一起骑马,她可以便在他怀里和他说笑,这已变成两人的例行活动。

  走吧!他俯身吻她一下,才牵着她的手一起往后院走去。

  夫君。她唤道。

  什么?

  这玉佩里的藏宝图是真的吗了?她问。

  他耸肩。我不知道,没人证实过,陆家历代没人去动用过它。

  真的?她好讶异。

  我们喜欢自己赚钱。他回答。

  杜晋芸微笑地嗯一声,靠在丈夫身侧,左手握紧他。

  我们不需要那些宝藏。她赞同的说,我们这样就很好了。她不希望再惹出事端。

  陆震宇颔首道:那些事都不重要。他轻抚她柔软的脸颊。

  杜晋芸笑得灿烂,仰首道:我最重要,对不对?她记得他说过的情话。

  他温柔地笑道:当然。她不只每天提醒他,而且还会把它写下来,叫他念给她听,他实在是哭笑不得。

  杜晋芸甜笑着偎紧他,陆震宇环上她的腰,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他喜欢这样宁静的气氛,这是他花了好大的代价才得来的,因此格外珍惜。

  他低头凝视妻子,觉得满足,俯身在她身边说了句情话。

  杜晋芸错愕,随即泪眼盈眶,她牢牢地抱紧他,绽出一抹笑容。

  我也爱你,夫君。


后记

  陶陶

  有没有很讶异啊?陶陶怎么突然不写序而写后记了呢?

  这是因为上次提及要回读者的信,所以就由序变成后记了,毕竟在后记里回信好像感觉比较顺畅,能为所欲言。

  最近因为杂事多,又拖搞,所以出书速度便慢了下来,读者抗议的信遂开始累积,其实陶陶也想写快点,可是有时思绪卡住不动,想不出后续的故事发展,所以……唉!陶陶也很无奈。

  先提提这本《惹毛小火球吧》,杜晋芸晒伤的模样很好笑吧!这正是陶陶去年到花莲玩时被晒伤的写照,一回到台北,朋友全吓了一跳,因为我的脸红肿发胀,简直跟寿桃没两样,朋友戏称脸颊似乎快呼之欲出。

  花莲友人更倒楣,因为她不仅晒伤还中暑,想想在晒伤的颈部上刮痧,那有多痛彻心肺。

  当时就想,一定要把这段经验写下来,陶陶几乎拖了一个礼拜,脸部才恢复原来模样,脱皮的时候真是恶心,整张脸七零八落的,好可怕。

  对了,来谈谈出续集的事,这样强烈的念头只曾出现在那本,原本在写时,根本没想过要写续集,但念凡和廷轻一出场时,陶陶便觉得他们两人真好玩,所以才决定写续集(虽然拖了半年)。

  因此当读者来要其他配角的故事时,哇!让陶陶好生为难,因为陶陶比较喜欢写新故事耶!当然还有其他因素要考虑,有些配角若开一本新书(像是卫宗、念如、子璇、宋子坚、耿云、耿介……等的故事),剧情张力不足,你们看了也会失望的,所以在此只好向你们说声抱歉,希望你们能理解。

  由此可知,读者最常向陶陶要求的就是写续集,再来就是签名照和个人档案。

  哇!这两样也很可怕,相片的事,陶陶也只能说抱歉,倒不是因为长相的问题(有的读者还注明:不管你多丑,我都不介意,请寄过来吧!老天!真是可爱。)至少还有人称赞过陶陶的头发够黑、眼睛够大、鼻子还算挺,牙齿整齐、眉毛漂亮(哇!好恶心,有没有快吐了?),这些加起来组成的一张脸还算平凡,不至于吓人,只是不管陶陶长得什么模样,一定会和你们想的有所出入。

  再者,陶陶不喜欢照相,所以身边也没留什么照片,若每人发一张,呜!我就一无所有了,所以这点也只好说声抱歉。

  至于个人档案,也快变成陶陶的噩梦了,你们都说要写得特别一点,于是陶陶的一颗头都快想破了,还是不知道什么才算特别?在此我就公布一些基本资料(一点都不特别的):

  陶陶是B型金牛座。肚子饿的时候脾气很大。个子矮小,这也是为什么我都写娇小的女主角,因为矮小的我实在无法想像高个子的生活。最喜欢躲在棉被里偷笑,因为温暖的感觉很幸福(朋友觉得这很变态),嘻!真的是一种享受,若外面还下着雨那感觉就更棒了,泡上一壶好茶,手里拿着一本书,听着音乐,像是在感受惬意的生活。

  除了文艺小说外,陶陶也很喜欢看散文、漫画、推理小说,原本我是想当推理小说家或是漫画家的,没想到竟跑来写小说,有时还真是有些不适应自己的职业,总觉得怎么好像有点莫名其妙。

  写到这儿,似乎该停笔了,第一次写这么长的后记,还有些不适应,下次咱么再聊聊其他的问题,拜拜。